8. 八瓶苹果醋
代理合同总算是敲定下来。
周一,阮言去律所时,将信息录入所内的管理系统,并根据那边的保密协议要求,勾选了加密。
但杨主任身为创始合伙人,也是亲自将这案源推荐给她的,很快就得知她成功拿下案子的消息,叫她去办公室。
杨主任坐在办公桌后,喝着茶,笑说:“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崇和的年轻律师里,我一直最看好你的能力,等再过五年十年,你升权益合伙人都不是什么问题。”
阮言也不想吃领导画的大饼,毕竟就目前而言,她的授薪合伙人都还没着落,更别提享有所内分红和决策权的权益合伙人了。
她叮嘱:“对了主任,当事人那边对保密的要求比较高,案件本身现在也缺少一部分证据。我代理这案子的事,您还是别跟其他人透露。”
杨主任:“当然的,当事人身份特殊嘛,一开始我对你都是保密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是沈牧予的工作室啊,你上次说跟他们工作室老板以前有点过节,是跟沈牧予本人有过节吗?”
阮言默了下,含糊道:“算是吧。”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年近六旬的律所创始合伙人也不能免俗。
杨主任疑惑:“这能有什么过节,难道你跟沈牧予以前认识?”
阮言:“我跟他…老家都在苏城,之前在一所高中,同级。”
杨主任笑了,“哦,高中时候的过节啊?”
阮言“嗯”一声,没否认。
杨主任摆摆手:“我当什么呢,这么久远的事了,而且高中才多大啊,十六七岁。哪个成年人会一直计较十几岁时候的事,更何况是沈牧予这种大明星。”
阮言未作声,心道沈牧予大概率还真计较。
杨主任:“你这几次去他工作室,见到他本人了吗?应该沟通得还好吧,我也没听说过他有耍大牌之类的毛病。”
耍大牌可能是不会。
他只是对所有人都平等的冷淡。
阮言只说:“还好。”
杨主任笑笑:“那就行,案子能接下来,就证明他也没计较什么十几岁时候的过节。”
“加油,争取帮他打个胜仗,再把长期的合作协议跟他们签了。”
阮言挽了下头发,说:“等真胜诉了再说吧。”
杨主任“欸”了一声,“沟通案子期间,也可以旁敲侧击地争取嘛。我前几天还查过,沈牧予在国内歌手收入排行榜上一直是前三,工作室年收入估测有15到20个亿。”
“他们这一行,平时法律方面的业务也不会少。如果真能长期合作,肯定是按所里最高一档的报价。”
“……”
不管是什么大明星还是顶流工作室,在杨主任这里跟寻常企业一样,全都是无差别的创收来源。
阮言礼貌应了声“尽量争取”。
-
正是午休时间,阮言点的外卖在楼下外卖柜里放挺久了,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才有空下去拿。
在一楼等电梯时,正好碰上下楼取快递的周欢意。
还在电梯间,她就迫不及待地用钥匙拆箱。
拿出里面的扁盒子后,激动地“哇塞”一声。
周欢意:“我预定的沈牧予的黑胶唱片终于到了!都等快一个月了!”
阮言扫了一眼。
外盒上印的是专辑封面,不是沈牧予的什么写真照,而是一副看起来很抽象的画。
依稀能看出,画的是花生和树。
阮言:“你爱好这么高雅,家里还有黑胶的唱片机吗?”
周欢意一边小心翼翼地检查外盒,一边说:“没有啊,就是买来摆着收藏的。”
“……”
据阮言所知,这种黑胶唱片至少要好几百块。
追星女孩也是真舍得花钱。周欢意得过了年底才转正,现在一个月实习工资只有小几千块,就舍得买一千多的演唱会门票、几百块的收藏用专辑。
周欢意检查完,上电梯的路上,又在欣赏外盒正面:“这封面是《花生与树》,沈牧予亲自画的。怎么有人可以这么全能,会写歌、会唱歌、还会画画,连演唱会舞美他都会自己参与设计。除了生孩子,他就没有不会的吧!”
阮言听笑了。
她再次看了眼那张专辑的封面。
最初沈牧予画画还是她教的,他也没想好好学,刚开始就不走寻常路,蘸着颜料在纸上乱涂鸦。
而眼前这副专辑封面,也是一如既往的纯抽象派风格。
已经到了楼层,阮言忍不住道:“除了生孩子,他不会的多得是。”
周欢意:“比如呢?”
阮言:“比如,打官司。”
周欢意笑起来,护短道:“术业有专攻,其他领域的事就不能要求他了嘛,那总不至于连造火箭都要会。”
阮言摇摇头,算是明白了,人在追星的时候是没有逻辑可言的,法律专业的也不例外。
上一句还是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会,也不妨碍下一句冒出术业有专攻。
周欢意:“不过,打官司他确实不会,但我们会啊!欸,刚好我们是做知产的,有生之年如果能接到牧牧的案子,我的职业生涯就算是值了。”
“……”
阮言原本还打算,后续如果她自己忙不过来,让周欢意辅助她完成一些沈牧予案子的基本工作。
但还是算了吧,个人情感太重,容易影响专业判断。
-
阮言跟白宥预约去检查监控的时间是周五晚上九点。
年末她也很忙,除了常规的诉讼案件,还有先前几个长期客户的年度法律风险报告要完成。
同时,她还不得不继续拓展客源,以防年底之前跟沈牧予工作室的合作协议签不下来。
白天的日程基本都被排满了,沈牧予那边倒是什么时候去都行,反正只是检查监控,只要工作室方便,她能留出时间看完就行。
周五这天,阮言例行加班到七点多。
打车到沈牧予工作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这天晚上天气不好,他这几栋楼又地处空旷,狂风席卷着落叶吹过去,仿佛整个地面都在颤。
楼前的几盏路灯光线昏暗,两侧树影幽幽,显得有点阴森。
阮言下车,裹了裹大衣,逆着风走进门口,在保安那核对了身份信息后,进楼门。
楼内的灯也基本都是黑的,尤其一楼的办公区,已经空无一人。
阮言打开手机,找到白宥的聊天框,确认他昨天发来的消息:【监控画面连在二楼走廊左边第四间办公室的电脑里。】
【下班之前我让小张把门打开,钥匙就在里面桌上,你直接进就行,离开的时候记得锁门。】
阮言转去楼梯口,上到二楼。
二楼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她脚步重了些,突然亮起一盏,又把她吓一跳。
狭长的走廊也很空,侧面墙上还有几幅装饰画此刻看起来也很诡异,她加快了步伐,直接走到第四间门口。
正要拧门把手,走廊尽头的一扇门突然开了,吓得她差点原地跳起来。
阮言转头,看到从那间屋子里出来的人是沈牧予,松一口气,平复呼吸。
“你怎么在这?”
沈牧予穿着一身黑,幽幽看她一眼:“这是我的工作室。”
阮言:“大半夜的你也不下班?”
沈牧予:“对我来说,白天晚上有区别吗。”
“……”
阮言差点忘了他是昼夜颠倒的作息。
而且,看他这状态,大概率是刚睡醒。
阮言主动解释:“我来看监控的,提前跟白宥说过了。”
沈牧予语气里没什么情绪:“知道。”
话毕,他下楼,打算去排练厅取把吉他,继续琢磨睡前写的间奏旋律。
阮言也没感到多意外,拧开门把手进办公室。
最近几次在工作室看到沈牧予,感觉还挺微妙的。他虽然成了大明星,但性格基本没变,很多习惯也跟从前她认识他时一样。
不像前些年总是在电视和广告中看到他,只觉得这个人离她已经越来越遥远,偶尔想起过去的日子,都会觉得恍惚。
仿佛是突然间从一个平面图像,又变回了实实在在的活人。
旁边的窗户没关严,有冷风钻进来。
阮言先去关了窗户,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将电脑开机。
刚打开监控软件,阮言余光看到桌子侧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她视线移过去,而后蹭地站起来,快步出门。
办公室的门“砰”一下打开。
这次,吓得沈牧予后退两步。
他手里拎着把吉他,刚准备回自己房间,就撞到阮言开门。
沈牧予轻沉出一口气,“你干什么,大晚上一惊一乍的。”
阮言关上门,一时没说话,静了有两秒,才尴尬地出声:“…里面桌上有只虫子。”
她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半个鸡蛋大小,“这么大。”
“……”
沈牧予轻嗤了声。
他也不打算管的样子,拎着吉他继续往自己房间方向走。
阮言也没对他抱什么希望。
记得大一那年,他们刚同居的时候,租住的那栋居民楼里大概是有哪一户不讲卫生,最初住进去的一段时间,屋子里总是冒出来蟑螂。
阮言是从小就怕虫子的,家里也向来很干净,没有过跟蟑螂之类斗争的经验。
但沈牧予也怕。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养尊处优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