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返京
饶是林时雨也没有想到,就在她应下江怀的第二日,她的郡主府就被皇帝的人,敲开了门。
来人拿着盖着玉玺的诏书,让她速速回京。
等到荥阳郡守带着一干官员和江怀赶到时,林时雨返京要带的行李,都装上了马车。
这么匆忙,只因诏书上说,要她半月之内赶到京城。
这里距京城甚远。
两年前,林时雨从京里发出走到凌源县时,足足用了二十多天。
所以,她必须当即出发,才能勉强赶得上面圣。
林时雨坐在马车里,看着静立马车旁的江怀,忽生出了抗旨的念头。
不是她爱上了江怀,而是她害怕。害怕自己这一去,便不可能再回来。
她在凌源县的这两年里,春看晓花夏听雨,端得是她最惬意的时光。
再说了,这里有她的亲人,她哪里也不想去。
林时雨朝江怀道:“麻烦江大人替我照看一下林氏的墓园。每日会有一位清明寺的僧人,替我姑母诵经,大人让他进去就行。”
那人是与姑母曾有婚约的燕州徐太守家的嫡子。
自从她将姑母安葬后,那人便在林氏墓地附近的清明寺,剃度出家,只为了每日能在姑母坟前诵经。
江怀毫不犹豫道:“好。”
“江大人,昨日是我唐突。我不该那样问那些冒昧的话。”
“郡主后悔了吗?”
“不是,”林时雨直直望着江怀的眼睛,狠下心道,“我只是觉得自己非常失礼。”
她不该在自己心意未定的时候,贸然戳破他们之间的纱。
江怀似笑非笑道:“那就好。还望郡主保重身体,说不定哪一日,我们还能再见面。”
没人知道他说这话时,有多违心。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这话中的一字一句,犹如裹着他的血肉,正一点一点从他的身体里剥离出来。
明明知道她这一去,自己便再无任何机会。江怀还是逼着自己,笑着送她离开。
林时雨也不知皇帝这样急着召自己回京,究竟有何要事。可是来人拿着诏书,她必须接旨。
日夜兼程地赶路,只为能尽快回京。
林时雨甚至都没机会问一问来接她回京的侍从们,京里到底出了什么事,皇帝要见她。
拿着盖着玉玺的诏书,林时雨坐着快要散架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京。
连着坐了十日马车的林时雨,浑身疼得厉害。可是再疲累,也得等到先到太极殿见过皇帝,才能好好歇一歇。
马车行至宫门外,林时雨弃车登上了早就等候的暖轿。
坐着摇摇晃晃的暖轿里,一路直奔太极殿。
林时雨靠在轿子里,忍不住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
“荥阳郡主,该下轿了。”宫侍轻轻替林时雨打起轿帘。
林时雨拉紧了裹在身上的狐裘,迎着铺面而来的朔风,不由眯了眯眼。
从荥阳郡那边出发时,荥阳还只是落着微雪,穿着夹棉衣裳即可。
而京里,却已是冰天雪地,白茫茫的一片。
而京里,却已是冰天雪地,白茫茫的一片。
宫侍殷勤得在林时雨斜前方替她引路,而林时雨则是一边走,一边眺望着笼罩在鹅毛大雪中的宫闱。
朱墙,碧瓦,琉璃雪。
这皇宫,一切都如从前那般肃穆庄重。
*
皇后刚服侍着韦诀喝完一碗苦涩的汤药,转头见韦飞从殿门处缓步而来,便让乳娘抱着抓着拨浪鼓的景阳,退出了太极殿。
韦诀靠在靠枕上,见韦飞已经行至跟前,微微喘息道:“今日雪大,不在府里歇着,怎么进宫了?”
韦飞道:“午后听说皇兄又吐血了,我实在不放心,特意来给皇兄请安。皇兄喝过药了吗?御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韦诀叹气道,“御医看来看去,也就是开一些补气养血的方子,对我的病根本就束手无策。”
其实自从那年随先帝从行宫里回来,大病一场后,他就一直病着。
只是前些年还能勉强撑着,而到了今岁降雪的时候,已经无法下床。
“咳咳!”
韦诀才说了几句话,便觉得喉间传来一阵如羽毛扫过的刺痒之感,当即便手边的抓着锦帕,剧烈咳嗽起来。
韦飞听着他咳得撕心裂肺,只恨自己不能替他受这活罪。
虎毒还不食子。
可偏偏他们的父皇狠戾起来,竟能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毒。
怪不得当年容王见了那封圈禁的诏书,当即就反了。
要换作是他……
韦诀擦干嘴角的血迹,见韦飞沉默着不说话,还以为他又在自责。
“……别担心,阿飞,我还能撑。即使哪日真的撑不住了,有你在,我也是放心的。可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我明日就让御医替你医治。”
他身上的毒,是先帝在行宫里让人下的。中毒时间太长,已经药石无医。
而韦飞身上的毒,则是被封为亲王后,才一点一点下到他的饮食里,还有得治。
韦飞想起御医替他诊脉后对他说的话,摇头道:“不治。”
“……”
看着案几上,花瓶里插着数枝风姿绰约的梅花,韦诀想起他与韦飞少时习武的时候。
那时他虽与韦飞一起习武,但武师傅们碍于自己是太子,并不敢过于苛责要求他。
而面对韦飞时,可以说是再严厉也不过。
每当韦飞受了伤,他都会亲自给他上药。看着同自己一般大的韦飞额间密布的汗珠,他也问过他痛不痛。
不痛。
这是韦飞给他的回答。
外间的雪,越发下得大了。
林时雨借着宫侍进太极殿通传时,朝冷冽的空气呵了口热气,随即百无聊赖地伸出掌心,去接殿檐下飘落的飞雪。
猛然回头间,只见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高大男子,已经跨过殿门,从太极殿内走出来。
只消一眼,她就认出来人正是韦飞。
她呆呆愣愣地望着韦飞越来越近的身影,宛若一只僵硬的木偶。
就在她准备开口质问他,是不是他让皇帝逼自己回京时,却见韦飞直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一眼都没有多瞧她。
他、他是没有看到她?还是只是装作不认识她,所以他才径直从自己身边走过?
林时雨不得而知。
“……陛下请您进去。”宫侍道。
林时雨低下头狠吸了一口寒彻入骨的冷气,直将胸口处的刺痛压制下去,才挪动着脚,跟在宫侍身后进入太极殿。
只是林时雨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刚迈过殿门时,已经走远的韦飞却倏然回了头。
“齐王殿下,天色不早了,奴婢这就让人送您出宫。”
韦飞道:“方才有人从太极殿进去了吗?是谁?”
宫侍垂头道:“回殿下,是皇后娘娘替陛下在宫外寻的神医。”
韦飞含笑点了点头,继续往出宫的方向走。
太极殿外冷得出奇,可殿内却温暖如春。
里面自入冬起,不仅烧着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