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殊途5
早已侵入经脉的毒被细心剔除,付衡不甚清明的五感逐渐恢复,薄礼看起来心情很好,耐心十足地看他。
付衡摸不透这人阴晴不定的性子,也不想理会那一通胡扯,却又做不到对这浑身是毒的东西视而不见,只得压着人问:“我给你放完还是去药浴?”
薄礼道:“付衡,别自欺欺人了,你应当知道,只有你有入魔的可能,我才会存在。既然你早晚都会成为我,那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区别?你要相信,这世上谁都会害你,只有我是真心为你好。”
付衡不咸不淡:“令人恶心?”
薄礼:“……”
薄礼正色:“气话,作不得真。”
付衡面不改色又给了他小臂一刀:“你若真为我好,就不该劝我入魔。”
薄礼道:“你入魔后过得可比入魔前舒心多了。”
付衡淡淡看了眼他放荡形骸的姿态,神色不变,但不言而喻。
“啧,”薄礼不甘示弱,上下扫视回去,“装模作样。”
毒血流尽,付衡给他止血疗伤,淡声总结:“你我并非一路人。”
薄礼忍俊不禁,将指尖付衡没给他清理干净的血渍在付衡袖子上蹭干净了:“仙尊,这世上没有比你我更志同道合的人了。”
付衡皱了下眉,抽回衣袖掐诀洗净,又挥手将地面的污血处理了,起身道:“前路为何我会自己走过去,你也合该回到你该回的地方,薄礼,你我不应干扰彼此。”
“好吵,好难听。”薄礼扯过被褥盖住脑袋,长臂一摊,不动了。
付衡静默片刻,转身离开。
*
次日,辰时不到,薄礼被两个嘀嘀咕咕的声音吵醒。
“咦?殿门怎么还关着?仙尊还没起吗?”
“哎哎哎别敲门啊!没起我们就再等等,手那么快做什么?”
“啊?为什么要等?不能敲门吗?”
“问那么多干嘛,让你等就等。”
“哦……”
薄礼半梦半醒地随手捞了件外衫,拉开门抱住胳膊往旁边一靠,居高临下地看吓一跳的姐弟俩,神色莫辨。
两个小弟子哪见过这场面,瞥见人发冠未束外衫半披的瞬间就垂了脑袋——弟弟是被姐姐按着后脑勺压下去的。
姐姐一头雾水地思忖片刻,小心翼翼问好:“仙尊。”
弟弟老老实实跟上:“仙尊早。”
晨间的风清爽宜人,薄礼没理人,眯着眼吹了会儿,才懒洋洋道:“大清早来这儿当站桩呢?”
“……”姐姐满腹狐疑,绞尽脑汁,小心试探,“……仙尊若没有其他吩咐,我们先退下了?”
“啊……”薄礼肃声,“有的。”
姐姐郑重:“仙尊吩咐。”
弟弟乖巧:“仙尊吩咐。”
薄礼笑眯眯看走近的付衡,道:“日后就不必叫我仙尊了,叫我尊上吧。”
姐弟俩大惊失色,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敢抬头看人:“啊???”
付衡眉头紧锁地盯着薄礼:“章春,带章秋下去。”
姐弟俩又惊一跳,撞鬼般脑袋挨着脑袋艰难转身,眼睛瞪得溜圆:“仙尊???”
弟弟难以置信地又回头看向薄礼,大为不解:“两个仙尊???”
“哦,原来叫章春和章秋啊。”薄礼丝毫没有吓到小弟子的愧疚心理,还伸手在弟弟的脑门上戳了戳,“那我猜你叫章秋。”
章秋愣愣点头:“是。”
章春一把扭过弟弟的脑袋:“笨蛋,那个是假的,这个才是真仙尊。”
薄礼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转身往殿内走:“章春,泡茶,要千鹤榭送的那罐。”
章春下意识:“是,仙尊。”
话一出口反应过来,不是身前这个仙尊说的,章春苦着脸抬头,见付衡颔了首:“去吧。”
章春如蒙大赦,捉了弟弟拔腿就跑。
付衡进殿,迎头飞来一件外衫,跟着薄礼有点烦躁的声音:“别把你的衣服挂我这儿,穿错了你我都堵心。”
付衡接住外衫,看薄礼窸窸窣窣穿衣:“你没有衣衫不整地出去便不会穿错。”
薄礼睨他:“还是我的错了?”
付衡将外衫搭回原处,抛过去一个发冠:“冠发。”
薄礼本能接住,看清是什么后立刻丢远:“不。”
黑金发冠咕噜噜滚出去,撞上墙面方才停下。
付衡平静道:“不冠发不许出临涯峰。”
薄礼不耐烦道:“易容已经是给你面子了,别得寸进尺,你要实在不满就放我走。”
付衡点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左右你也无事可做,只待在临涯峰也好。”
薄礼面无表情套上护腕束好,走到付衡跟前,半死不活地同他对视。
付衡问:“想要什么打发时间?我差人送来。”
薄礼四平八稳地瘫着脸:“要人,想杀。”
付衡敛眉,心平气和越过他,捡起发冠放在桌上:“章春姐弟会随我去无为峰,不会有人单独过来。”
这人简直就是一潭死水,砸座山下去也激不起丁点浪花。
“无趣。”薄礼跟着他在他对面坐下,换了副忧愁嘴脸,“真要杀他们昨日便杀了,不过你捏两个傀儡跟我对峙未免太伤人心,你我之间还要防备彼此吗?”
付衡似是意外,看向他道:“不用么?”
薄礼哀怨之情溢于言表:“仙尊既不信我,又何苦带我回来。”
“……”
看得出来付衡没料到他这么能演,一时没能接上话,也可能纯粹不想接。
薄礼支手托腮,眸光幽怨婉转,悠悠叹息:“看看你对我究竟有多少戒心,傀儡还捏那么细致,差点都没看出来。我孤身一人同你入这龙潭虎穴,难道不是全心全意地信任你吗?付衡,你扪心自问,你这么做对得起我的一腔真情么?”
付衡实难接受这张脸顶着这幅德行,偏开头敷衍着:“嗯。”
薄礼抽了抽嘴角:“薄情寡义还薄得这么趾高气昂。”
付衡:“……”
付衡道:“看来你夜里休息的很好。”
薄礼恍然:“确实,要不是那两家伙我应当还能再睡会儿。”
付衡还未接话,他又灵光一闪,一拍桌子兴奋道:“要不我捏两个傀儡送给你,你把他们姐弟俩给我让我剔成小骷髅吧?”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