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陆睻睁开眼,许是察觉面上有凉意,伸手便去摸。
十九忙抓住他的手,捏了捏,关切道:“郎君怎睡着了?手这般凉,别受寒了。”
大抵因着才睡醒,陆睻面颊微有红晕。
他抽回手,直起身看向书案,问:“写好了?”
神色虽威严,颊上偏有几个墨点,惹人发笑。
十九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地坐好,“嗯。”
陆睻侧目扫她一眼,复又低头,吹毛求疵地挑出几个不顺他意的字,要她重写。
十九直想将那砚台扣他脸上,目光一瞥,研好的墨只剩了个底,她压着惊喜道:“郎君,没墨了。”
陆睻却不以为意,拿起墨块,慢条斯理地研磨起来。
十九讪讪地重新铺了张纸,慎之又慎地再次落笔。
这一夜没怎合眼,在绮云寺连守几晚也不似这般疲倦。
十九睡梦中也执着笔,一刻不停地书写,迷迷糊糊听人喊“公主”,眼皮沉重得粘住了一般,好容易睁开,入目便是一张叫黑墨涂抹得脏污不堪的睡脸。
十九心头一凛,立时清醒了过来。
昨晚不知写到几时,她与陆睻竟就伏在书案上睡了过去。此刻浑身好似散了架,一动便觉酸疼。
翠袖叫醒她,自己倒又走了。
陆睻听见动静,亦慢慢睁开了眼,看着她,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直到发现自己手背、袖上俱都沾了墨。
下榻到铜镜前一照,脸色一变,转身便兴师问罪般瞪着她,“是你。”
“郎君何出此言?”十九一脸受了冤枉的委屈,无奈道,“郎君当我是那等顽劣小儿么?我往郎君脸上涂墨作甚?”
陆睻被她问得面露惭色,却是抿着唇,一声不吭。
翠袖绞了帕子给她。
十九转递于陆睻,他不接,她踮起脚,试探着往他脸上抹了两下,他虽冷着脸,却没躲开,任由她时轻时重地擦抹着。
换了几张帕子,才将他一张脸弄干净了。因肌肤白嫩,搓了这几下便起了红晕。
陆睻看她一眼,正想说甚,忽听一道脆嫩的嗓音问:“三叔怎要人洗脸?”
转头一看,是阿雉来了,矮墩墩地挪动着两条短腿往里走。
陆睻疾走几步,一把抱起他,捂住那张小嘴,朝食也不用就走了。
翠袖将书案上的笔墨收拾了,一面道:“能写即可,公主何须夜来挑灯,莫熬坏了眼。”
十九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揉着发酸的手腕,咕哝道:“还不是他。”
见香罗、香绮提了吃食进来,没往下说。
不出她所料,朱墥身后之人的确是卫后。
卫后若当真顾虑她贪利坏事,何不以财帛安抚,赶在这关口叫朱墥刺杀她、急不可待地要她死,不可谓不险。
朱墥虽为卫后所用,又与卫后有染,可这二人就全然交心么?
与萧玞之的密谋,卫后未必毫无保留地说与朱墥,朱墥亦没提朱坵对她的说辞。
十九无精打采地搅着碗里的米粥,接连几日没能睡足,着实困倦。可她此刻并无睡意,卫后急于杀她可有旁的缘故?
她喝着粥,仔细回想与卫后见面那日,卫后有甚异样。
第一眼见她,卫后打量她许久,一再说她同娘生得像,问她可认得娘。人有相似,单凭此,不足为奇,加上她冒险帮萧玞之传信呢?
卫后若是不信她为了那一匣金出手相助,会如何想她?
对她的身世起了疑?怀疑她居心叵测?
她自称与娘是旧识,宁住逼仄的厢房,也不肯动娘的旧居,明知萧玞之怀念故人,非但不介意,还大度成全,纵使猜到她是殷后之女,又如何?
至于居心叵测,她毕竟帮了他们。
十九放下碗,起身就说要入宫探望太后。
翠袖看看她剩了大半碗的粥,寻了块干净的帕子,给她包了两只开花蒸饼,叫她路上吃。
杜氏一见她便上下将她打量一番,问:“可有消息了?”
十九心不在焉道:“快了。”
“那就是没怀上,没用的东西。”杜氏嫌弃地瞪她一眼,“有工夫来看我,不如多瞧瞧你十姐去。”
十九一愣,“十姐有了?”
杜氏倚着隐囊,得意地挑挑眉,“姐妹几个就她争气,你长姐也是个不下蛋的鸡,同前头那个没生,嫁了这一个也没动静。”
十九垂眸听她数落她们姐妹,没搭话,心思又转到了卫后身上。
离开杜氏居所,她没就出宫,而是绕道去了秘阁。
这秘阁四面环水,收存了大量书籍,听说也有记载宗室生平的谱牒簿册,起居注,秘不示人的宫廷纪闻。
费重攻占台城后,对秘阁并不上心,只按旧制命人看守,未得允准不许擅入。
十九避开在此看守的内侍,闪身进入阁内。
她小心地关上门,转身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忙捂住嘴。
屋里久未洒扫,地上积了肉眼可见的一层灰。
十九左右看了看,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齐排列着,无隔断阻挡,一眼望不到头,日光自南面格窗射入,细小的尘埃在金黄的日光里翻滚着。
如何在浩如烟海的卷册中寻到她要看的?
十九翻了几卷,发现是分门别类存放的,极有章法。
她很快寻到了记载宫眷的那排木架。
十七年前萧玞之登基,先追封原配殷氏为后,再册封继室卫氏。
所以,娘失踪不久萧玞之便娶了卫氏。
十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往后翻,不自觉地将那卷轴攥得起了皱。
她生于四月,萧珈柔姐弟是二月。
早在娶卫氏之前,萧玞之已同她暗通款曲。
卫氏声称与娘是旧识,甚至交好,便是这般交好?
娘可知晓他二人的私情?
如此看来,娘失踪倒是称了他们的意,有娘在,卫氏只得为妾。
娘挡了她的路,当年的贼寇、那个渔人莫不是卫后所为?卫后因此心虚,欲杀她以绝后患?
十九捏紧卷轴的手指微微发着抖,冷不防听见吱呀一声,大门被人推开了。
她忙矮身蹲到木架后,远远看见是几个小内侍进来了,手里各提了木桶、箕帚。
十九冷眼瞧着,一时想不到法子脱身。
若被发现,内侍定会上报费重。
费重会如何处置她?他素来多疑。
窗纸破了一格,十九盯着光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