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流液草（九）

1971年1月30日，这对伊万斯家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这一天，世界上将会多出一对11岁的双胞胎，这将是她们与众不同的人生的开端。要不是今天恰好不用上班，约翰.伊万斯肯定是要请假的——他甚至比玛丽恩.伊万斯都要激动。当然，魔法就是这样激动人心的事物。那天早上，整幢房子都散发着一种热烈的气氛，让它在冬日里格外显眼。不过，米勒娃.麦格教授显然并不需要这样的指引。

早上九点整，伊万斯家的大门被敲响。门外站着一名身穿深绿色袍子，头发一丝不苟盘在头上的女人，她看起来已并不年轻，但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让前来开门的约翰愣在了原地，险些忘记把这位魔法来客迎进家门。

“我是米勒娃.麦格，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副校长。”门外的人用一种堪称优雅的姿态自我介绍，约翰觉得，她的口音仿佛来自上个世纪。“或许，我们该去壁炉前谈？”麦格教授微微板着脸，不怒自威。伊万斯先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之处，赶紧把人迎进屋里，把她安置在最宽大的扶手椅上，玛丽恩递给她一杯刚泡好的茶。

“谢谢。”麦格教授轻抿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紧接着，她像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掏出两个信封，她的手指在上面一点，它们就像是长了翅膀，分别飞向今天的两个小寿星。麦格见信封妥帖地落进二人手中，满意地点头，“看起来你们已经对自己的能力有所了解了，对吗？”

阿莫芮雷斯对无声施法感到震惊，一时忘了回应。莉莉则很快从信上收回了目光，兴奋地把目光投向这位女巫，“是的，女士。不过我还以为是猫头鹰呢！就是那种眼睛很大，飞得很快的鸟……”她看见那位女士微勾起唇角，展露了一个极短的笑容。

“看来向你们说明情况的人对魔法的世界一知半解，他也是即将入学的小巫师吗？”麦格教授犀利的眼神划过二人，落到伊万斯夫妇身上。玛丽恩率先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哦，是的。不知道您是否知道，他叫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家就住在不远处。”她有点紧张，心里不知道在期盼哪个答案。玛丽恩很快就看到了这位严肃的女士向她点头，“是的，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我在准入之书上看到过。”这个话题很快被麦格教授揭过，她拍拍手掌，把两个女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她们已经对着信封上的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了，“现在，姑娘们，拆开信看看吧！我们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莉莉早就对这个信封感到好奇了，尤其是它上面用一种圈圈绕绕的字体写着：科克沃斯，草地旁的房屋，沙发上，莉莉.伊万斯小姐收。莉莉看过了，阿莫芮雷斯的信上同样是这种写法，这更让她兴奋不已，当即就抽出信，大声地朗读出来：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大魔法师、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

亲爱的伊万斯小姐：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副校长

米勒娃.麦格谨上

莉莉保持着最后的口型，一时合不拢嘴。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结结巴巴地说：“这太酷了……女士，不，麦格校长，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了！”阿莫芮雷斯坐在一旁，已经把第二张信纸拆了出来，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她在上面发现了不少熟悉的书名，是西弗勒斯拿过来跟她们分享过的那些。

“现在，去写你们的回信吧，孩子们。”麦格教授微笑着，“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谈。”

莉莉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的，她大声地应是，拉着阿莫芮雷斯就往书房跑，险些跟正要从里面出来的佩妮撞在一起。佩妮看起来相当紧张，她特意避开阿莫芮雷斯的视线，借着身体的遮挡对莉莉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莉莉犹豫了一下，把阿莫芮雷斯拉进书房，紧紧关上门。

阿莫芮雷斯注意到莉莉手里多出的信纸，“一封信？”她大概能猜到佩妮想做什么，“你打算怎么做，莉莉？”

“我……”莉莉支吾几声，再抬起头的时候双眼中满是坚定，“我想帮她，莉斯。佩妮不是坏人，她只是……想跟我们一样。”莉莉紧张地看向姐姐，却发现她好像已经沉浸在某段回忆里，眼神飘忽。

阿莫芮雷斯甩甩头，把涌上心头的黑发男孩抛到脑后，“好。我们快点吧，麦格女士还在等。”她们各自抽出一张信纸，很快地写好回信之后，小心地封装进信封里。阿莫芮雷斯顺手把佩妮的信也装好了。

*

阿莫芮雷斯跟在莉莉身后，等她把书房的门关严，莉莉已经把三封信都交到了麦格教授的手中。女教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多出了一个信封，她随手装进袖口——这次阿莫芮雷斯亲眼看见它们越变越小，直到消失在视野中。她的目光突然扫过来，把阿莫芮雷斯吓了一跳，“亲爱的，我看到你已经把第二张信纸拆开看过了，对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因此落在阿莫芮雷斯身上，女孩不动声色地长出一口气，“是的，女士。”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我想……请问一下，我们该到哪里购买清单上的东西？”莉莉已经趁着这个时间找出第二张信纸，一边看一边发出惊叹，约翰和玛丽恩也都凑了过去。

“很好，孩子。你是……哦，阿莫芮雷斯.伊万斯？原谅我，你们是今年的唯一一对双胞胎。”阿莫芮雷斯仿佛从麦格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小学老师，毫不夸张地说，自从那位老眼昏花的女教师发现她能回答上很多问题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在课上坐下过。

麦格教授很快回到正题，“这次，我会带你们一起过去。”她对着伊万斯夫妇点头，随后站起身，走到壁炉前，一边挥舞一根精致的小木棍，一边向众人解释：“我向魔法部申请了临时的飞路网接入权限。”阿莫芮雷斯耳尖地听见莉莉在低声赞叹“魔法部”这个词，但她并没有移开视线，对她来说，麦格女士正在做的一切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尽管她并不能看懂。麦格教授的这个魔法施展得很快，从阿莫芮雷斯的视角看过去，她只是优雅而矜持地挥动魔杖，然后壁炉一瞬间变成金色，又在转眼间变得正常。

“好了，现在，听我说。”麦格转身面对伊万斯一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绣着狮子的布袋，“我们要通过飞路网前往对角巷——巫师集市，这个袋子里装的是飞路粉。”袋子从她手上飘了起来，自己扯开了绳子，露出里面闪闪发亮的绿色粉末。她用那双犀利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慢慢看过四人，“请听好，各位！我只会讲一遍它的使用方法：

“第一步，抓起一把飞路粉。”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把无形的手，一团绿色的粉末从袋子里飞起，晃晃悠悠地飘浮在半空中，“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大概这些就够了，一把。”

“第二步，大声喊出要去的地方，并把粉末丢进壁炉的火焰里。”那团闪着绿光的粉末动了起来，就像是真的有人在攥着它移动一样，伊万斯一家再次发出惊叹声。

“对角巷！”伴随着这一声，粉末点燃了火焰，壁炉里的火变成了绿色，差点烧到麦格教授的袍子边角。但这位女士显然并不在意，反而是离壁炉最近的阿莫芮雷斯后退了一步。“别担心，孩子，当火焰变成绿色之后，壁炉就变成了门户。仔细看……”莉莉跳到了阿莫芮雷斯身后，二人手挽着手向里面看去，朦胧的绿火之间，显露出这样一幅图景：穿着各式长袍戴尖顶帽的人来来往往，穿梭在错落有致的商铺里。里面的景象很快消失了，阿莫芮雷斯只记得最近的一家店铺门口挂着一个木质的招牌，上面的字一闪一闪的：

吉屋已售，低价出售各种药材……

麦格教授走到壁炉前，挡住了她们的视线，“第三步，闭眼迈进绿火，稳住身体，等到感觉停下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她再次扫视众人，“那么，谁来做第一个？”莉莉跃跃欲试，但被阿莫芮雷斯和玛丽恩联合按住了身体。约翰.伊万斯站了出来，他看起来紧张而犹豫，“好吧，女士，我想……这对我来说可能还有需要一些接受时间，”然后他耸耸肩，“但时间宝贵。”约翰深深吸气，把三个步骤在心底默念，随后他抓起一把飞路粉，大喊了一声“对角巷”之后，把手里的粉末丢进去。他再次深呼吸，昂首阔步地迈了进去。当然，请让我们忽略他发颤的身体。

接着是按捺不住的莉莉，然后是阿莫芮雷斯、玛丽恩。麦格教授是最后一个，但她并不着急，而是先把那封掺进来的信封拆开看了一眼。她叹息一声，回想起刚才的女孩。据伊万斯夫妇说，她是佩妮，马上就要12岁了。米勒娃.麦格偶尔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当麻瓜出身的小巫师有兄弟姐妹时，这通常会带来一些麻烦。如果是年龄偏大的还好，最怕的就是像佩妮这般年岁，又有极强的自尊心的，最后会发生什么没人能预料得到。她把信仔细地收起来，袋子从桌上飘起，收进她的袖口。麦格教授倒没有特别担心，因为在她看来，伊万斯夫妇算是十分体贴的父母了，想必会处理好这种情况。她挥动魔杖，在原地轻巧地转身，一下子消失了。

*

麦格教授很快出现在伊万斯一家身后，阿莫芮雷斯敢断定，她肯定看到这位不苟言笑的女士弯起了唇角，因为他们一家浑身白一块黑一块的狼狈样。约翰笑着打趣：“我想，家里的壁炉该找人清灰了。”玛丽恩发出一阵隐忍的笑声。

“好了，亲爱的女士、先生，还有孩子们，欢迎来到对角巷。”麦格教授拍拍手掌，向后走了几步，靠到一堵砖石砌成的墙边，“这堵墙的后面，就是魔法世界和麻瓜世界的连接之处，查令十字街83?号，破釜酒吧。”不等莉莉提出疑问，麦格就已经轻车熟路地开始解答：“这意味着，它在83号和84号之间，是只有巫师能看到的地方。进入酒吧之后，老板就可以带你们进来。以上，有问题吗？”四人不约而同地摇头，显然被这位女士的气势所震慑。

“很好。”她走到了前面，“首先，我们要去古灵阁……来买东西怎么能不带钱呢，各位。”一行四人跟着麦格教授在人群和店铺之间穿梭，所见的一切都让他们眼花缭乱。先是古灵阁，然后是帕特奇坩埚店、丽痕书店、摩金夫人长袍店……最后是奥利凡德魔杖店。

麦格教授陪着双胞胎进了魔杖店，玛丽恩和约翰站在积灰的玻璃外，照看着她们的大包小包。莉莉紧紧跟在麦格教授身后，阿莫芮雷斯落后半步，缀在后面。得益于这个位置，她才没有被柜台后突然升起的两轮浅色眼睛吓到。

“哦，麦格教授，很高兴见到你，又带来魔法世界的新生血液了？”柜台后终于出现了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他看起来已经老了，从表面上完全无法判断他的年龄。莉莉向后缩了缩，几乎跟阿莫芮雷斯齐平。

米勒娃.麦格展露出一个真实的笑意，“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奥利凡德先生。”她把两个女孩推上前，几乎触碰到奥利凡德的鼻子，“今天是一对双胞胎。”

奥利凡德看了一阵，把两个女孩看得心里发毛。两卷软尺从远处飘了过来，同步在她们身上到处盘旋。奥利凡德则跟着麦格教授走到一旁，低声交谈起来。阿莫芮雷斯把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