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明耀与微渺

接着，在氤氲的茶香和午后逐渐西斜的光线里，萤渺用一种平和的、像是在讲述他人故事般的语调，轻声说起那些过往：业夕大陆上，一处光精灵密林里以魔力为尊的传统，天赋卓绝的“耀”与魔力量微弱的“渺”，族人的忽视，自我的封闭，哥哥的转变，以及那个带来转机的、属于无魔人族偶像歌手的唱片和歌声。

“……哥哥把整个世界的光都给了我，可我心里却还是灰蒙蒙的。直到听见那个歌声，看见漫画里‘偶像’站在舞台上的样子。”萤渺抬起眼，浅金色的眸子里有微弱却坚定的光点在闪烁，“我才明白，光不该只是被给予的。我想自己变成光源，哪怕很小一点也好。所以，我跟着哥哥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躲在他身后，是为了学唱歌，学跳舞，学一切能让我站在舞台上的东西。”

她看向白客，笑容温暖而充满鼓励：“白客，西瑞忒学姐说你还在摸索。没关系的，多去尝试，什么都试试看！烹饪课、魔法史、植物学、甚至机械入门、有机化学……说不定就在某天、某个地方、做某件小事的时候，‘啪’一下，”她轻轻打了个响指，指尖带起一点细碎的光尘，“你就发现，就是它了！让你心跳加速，眼睛发亮，觉得‘啊，我好想一直做这件事’的那种感觉！”

白客怔怔地听着，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那光尘轻轻烫了一下，温暖而微痒。和西瑞忒学姐那种基于观察的笃定指引不同，萤渺的鼓励更柔软，更贴近她此刻迷茫的心境。

告别了萤渺，白客走出宿舍楼时，天边已染上淡淡的橘红。

广场已奇迹般地恢复了整洁。那些泛滥成灾的瓷玫瑰连同原本的植株都消失了，花坛里，真正的万寿菊在晚风中舒展着橙黄的花瓣，安安静静，仿佛午后那场闹剧从未发生。学生会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

白客蹲在花坛边，看着那些平凡却生机勃勃的花朵，心里回味着萤渺的话。多去尝试……

“咔……咯啦……咿……”

一阵极其不协调的、像是生锈齿轮强行啮合，又像是关节错位摩擦的怪响，突兀地钻进她的耳朵。那声音断断续续，隐藏在风声和远处学生的笑语背后，却显得格外突兀，就像一段优雅圆舞曲中，混入了跛脚者的踉跄步伐。

白客循声望去，声音似乎来自女生宿舍楼后那片用来隔离道路的茂密灌木丛。

她犹豫了几秒，好奇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拨开低垂的枝叶，她小心翼翼地向灌木丛深处探去。

然后，她看到了“她”。

先前那位自称“魔法少女”的银发人偶，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倒伏在灌木下的阴影里。蓬蓬裙被枝杈勾破，露出下面更为复杂的机械连杆。她双眼紧闭，胸口毫无起伏，脸上精致的彩绘有了裂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手臂，仿生皮肤涂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骨架；腹部的外壳明显变形翘起，隐约可见里面交错停滞的齿轮和杠杆；一只脚腕的关节更是扭转向了绝不可能属于人类的角度。

显然，这就是她被萤耀追击后，最终坠落并损坏的地方。看起来……完全停止了运作。

白客的第一反应是去找萤渺，让她通知她哥哥来处理。这毕竟是“证物”，或者至少是萤耀追击的目标。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是……脚步迈不出去。

心里像是有根羽毛在反复搔刮，痒得难受。她忍不住又回头，目光落在人偶那张即使破损也难掩精巧、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上。它为何要自称“魔法少女”？为何要突然冒出来“拯救”爱花之人？它……算是“活”着的吗？就这样丢在这里，被学生会当作垃圾回收掉？

白客看着自己因为修理宿舍小物件而还没完全洗干净的手指，又想起挎包里那个为了参与选修课“基础魔法机械原理”而申请来的便携工具箱。那节课她听得云里雾里，但工具箱里的附魔螺丝刀、校准器、备用的小齿轮和符文连接片，她都认得。

她内心挣扎了足足一分钟。晚霞的颜色越来越深，给灌木丛和人偶都镀上了一层寂寥的暖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