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另一个陈贵
“你说,我平日里待下人们是否太过和善,容易让他们有了些不该有的想法。”晏怀青语气郑重,脸上有些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不该有的?少爷是指?”顾兴诚心问道。
他实在是不懂,哪来的不该有的想法,这府中下人基本都在外院,少数几个在内院的也不来少爷院子里。
若是说常来少爷院子的,也就青霜和姜满,难道……
虽说她们俩在顾兴眼里是极为守礼规矩之人,可自家少爷都这样说了。
顾兴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晏怀青问道:“少爷是否觉着青霜近日来得太过频繁,扰了少爷你看书的兴致?”
“不是青霜,是……”
“是谁?难道是姜满?她……”
“不是她!”晏怀青偏过头,轻咳一声:“当然是所有丫鬟们啊,怎么会只有她一人的事。”
“老奴知晓了,我马上就吩咐下去,以后定然让丫鬟们避开少爷再做事。”顾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晏怀青的神色,“就是……姜满每十日的小考之事,少爷你看如何是好?”
所有丫鬟们?府里丫鬟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少爷的意思不就是说,姜满和青霜都有逾矩之嫌。
这……事关他的管家能力,顾兴心生一计,“要不姜满小考一事就交由老奴考校?不知少爷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还……”晏怀青急道。
立在下首的顾兴狐疑地看了过来,少爷这是怎么了,今日老是一惊一乍的,难不成姜满真的惹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事?
可他也没听青霜说起过,姜满那,他看着也和往日并无不同。
晏怀青转瞬间又住了嘴,他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避嫌”之意。若是真的不考校姜满,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和她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更何况,那村姑实在是蠢笨,字都认不全,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反而坏了他院子里的规矩。
“还是让少爷考校?”顾兴点点头,顺着晏怀青的话试探着问:“还是少爷思虑周全,那老奴这就下去安排。”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行事,你刚才的话对我也有不少提点。”晏怀青端起桌上的茶盏,沿着边缘摩挲片刻,复又放下找补道:“下次姜满小考,你就守在一旁,如何?”
“少爷的法子倒是比老奴想的更好些,自然可行,老奴这就去办。”顾兴低头应下,不等晏怀青回话,他转身退出了房间。
少爷要防着谁,又要考校谁,他是不想再猜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做好他的管家,横竖只需要按主子吩咐办事即可。
室内一片宁静,晏怀青看了看那盏茶,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回甘,小河村的水好像也配得上京中带来的好茶。
姜满才回到下人房里,怀里的纸页还未来得及拿出,青霜就跟着来了,“小满,今日少爷可有不对劲的地方?我爹刚才说少爷让我俩以后做事都得避着他。”
“不对劲的地方?”姜满想了想,晏怀青是发现了吗?手心汗水渗出,面上却是一片镇静,对着青霜摇了摇头,“应当是没有的。”
“那就对了,我也是这样回的我爹,他还以为是我俩做了啥逾矩之事,闹着让我去和少爷认错呢。”青霜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连姜满都听出来她的不满,想来她和顾叔聊得并不舒心。
“逾矩之事?顾叔指的是?”
“不就是投怀送抱,爬床那些伎俩嘛。”
“那是没有的,我做事再老实不过,哪能做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听着青霜的话,姜满放下心来,她看得清自己的斤两,晏怀青连陈宝珠都瞧不上,怎会瞧得上她。
况且,姜满也没有那等攀附之意,她想着,日后可以同姜母一般,也招个知根知底的少年郎赘来姜家。
“你怀里藏着的是什么?鼓鼓囊囊的,我一早就想问了。”
“你看得出来?”
“当然看得出,我又不是瞎子。”
“这……”姜满犹豫了一瞬,青霜问了也好,省得她还要再找理由,她从怀中掏出纸页,递了过去,“这是我随便抄下来的,有些字还未学过,想着拿回来让你教我。”
也不知道青霜信不信,要是不信,她得另想一个法子才行。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原来就这个玩意儿?这不是赋税政令嘛,州府县里的衙门外都贴着,抄这个还不如抄千字文,通俗易懂,更利于你识字。”
“你说得也对,只不过我识字是打算以后开铺子,这等政令相关的,我都想多看看,不仅能识得字,最好能看得出门道,才好和官府打交道不是。”姜满松了口气,青霜信了就好。
“开铺子?你还挺有想法啊,这小地方做生意确实不容易,免不了要和官府来往,你说得不错。”青霜摸了摸下巴,眼一眯,拍了一下桌子,拱手笑道:“这个忙我肯定帮,我就先祝姜老板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了。”
姜满点头应了一声,她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多说多错,还是不说为好。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间就到了休假前夜。
夜已深,有风掠过,冷得姜满打了个激灵,还是盛夏,怎会有如此瘆人的凉意。
她走出门,抬头望了眼天上,夜空被浓雾笼罩,连颗小小的星辰也无,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看来明日下山回家得拿把油纸伞才行。
姜满穿着来时的粗布麻衣,挎着包袱,撑着油纸伞下山,等她走到姜家小院时,天色渐明。
她看向茅草房上的烟囱,那里没有烟气,今日雨势又大,若不是借着晏怀青出行用车的便利,姜满也不能这么早到家。
想着爹娘还在熟睡,姜满手上的动作轻了几分,她将院门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走了进去。
姜满刚把油纸伞放进堂屋的角落里,肩上的包袱还没来得及放下,爹娘的屋内就传出二老的交谈声。
“孩他爹,没几日又是一个月了,小满就会回家来,近日村子里那事,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她,她一个姑娘家……”这是姜母的声音,因着刚醒,口齿不甚清晰,姜满听得不是很真切。
“村子里的事?你是指新搬来那户人家?”姜父顿了顿,才又说道:“这事我也问过村长,新来那户是王二家的远房亲戚,家里遭了灾,走投无路才到了我们小河村,想着求个生路。”
村子里来人了?
姜满蹑手蹑脚的往爹娘的屋子靠过去,耳朵贴在门框,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你别听张大娘胡说,她的嘴你还不知道?那户人家没啥坏心,就是路上遇到的歹人多,面上凶狠些才好保全自身,不是那起子坏人。”
“可是他们一直在打听小满做事的那户人家。”
“这我倒是问过,那户领头的汉子叫陈贵,说是一路走来,身上的银钱也花没了,又听村里的人说山上那户工钱给得高,自家兄弟几个有一把子力气,想找个近点的活计。”
“这……这话说得也没错,咱家小满就在山上得了个不错的活计,别是张大娘说出去的吧,一定是……她上次就想抢这个活计给她外孙女来着。”姜母越说声音拔得越高,即使没有当面见到,姜满也能想象得出她此时的愤怒。
只是陈贵这名字,甫一出现姜满就怔愣住了,这姓和名倒不稀奇,只是这时间上,未免太过巧合,她三日前才见过一个陈贵。
“没看出来啊,你胆子可真够大的,我看着都怕,恨不得躲远点,你还敢上去问。”
“说什么呢?再怎么说我也是一条汉子,当家做主的是你,遮风挡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