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呵,为她出气?
刘海宁的话像一根定海神针。
刘心不再那么害怕,她定了定神:
“奴婢看见何令纾平日最宝贝这个盒子,连睡觉都要抱在怀里……平日都藏在柜子最深处,钥匙贴身带着。”
“奴婢也是无意中发现,她竟做出如此亵渎陛下之事,便把此物交给了刘公公,献到陛下面前。”
她原本声音还有些发颤,说到后面,反倒越来越平稳。
高渊却并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跪得规规矩矩,头垂得越来越低的何令纾身上。
此刻的何令纾像一只蜷起来的熟虾,脊背越弯越深,脸几乎埋进胸口,只能看见两只白净的耳朵,泛着一层树莓似的粉。
【还知道羞】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朕说了,抬起头来。”
何令纾闭了闭眼,攥紧衣角,鼓起莫大的勇气,决然抬头。
可一对上高渊冷冽的神情,眼瞳震颤,方才鼓起的勇气立刻消散。
“陛下,奴婢未曾亵渎陛下,只是……只是太想念陛下,陛下如同天上明月,高不可攀,奴婢只是觉着,那些衣物上面,沾着陛下的些许气息,便生出了无限贪念。”
“求求陛下不要从此疏远奴婢,也不要让奴婢离开乾元殿,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何令纾这一番话说得磕磕绊绊,眼里满是害怕。
可高渊知道,她怕的并不是获罪,而是怕自己就此疏远。
高渊只觉得有趣极了,不由得低笑出声。
低沉悦耳的笑声在大殿之中回荡,一声接着一声,且笑声越来越大。
到后来甚至有了豪放爽朗之意。
然而殿内在场众人,身上汗毛几乎全都竖了起来。
陛下从前虽也会笑,但大多是冷笑,残忍的笑,像今日这样的笑声从未有过。
突然,那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看向刘心:“你方才说,她每日都把钥匙带在身上,盒子藏在柜子最深处,那你又是如何拿到的?”
刘心一下慌了神,根本没有想到陛下会有此一问:
“陛下,我……奴婢,奴婢是趁她不在,偷偷拿了她的钥匙,打开盒子,奴婢只是怀疑盒子里面有东西。”
“哦?有东西?莫非你早就知道,朕的贴身衣物就在里面?”
刘心已经六神无主,慌忙看向刘海宁。
刘海宁厉声呵斥:“陛下面前专心回话!如实答来!”
“是、是陛下!奴婢本来是想拿她的银子,才不小心打开了盒子,奴婢事先真的不知道!求陛下恕罪!”
高渊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原是想偷盗财物,朕记得,宫中偷盗财物,当处杖毙之罪,既如此,也不必麻烦他人,朕今日便给你个痛快吧。”
说罢,他低头抽出腰间那柄古朴长剑,寒芒顺着剑鞘缓缓滑出,雪亮锋利的剑刃映出殿中人惨白的脸。
刘心吓得猛地跌坐在地上:“陛下!陛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陛下饶命!”
高渊眼中没有半分动容,提剑从容上前。
一旁的刘海宁望着高渊眼底的杀意,又看了眼自己一手带大的刘心,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最终他闭了闭眼,猛地扑跪到高渊脚边,一下接一下重重磕头:
“陛下,奴才求您饶她一命,刘心是奴才兄长的女儿,五岁便入了宫,是奴才一手将她拉扯大,奴才实在不忍心,求陛下看在奴才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奴才愿意代她受罚!”
何令纾只是静默地瞧着。
刘心对于刘海宁来说,竟如此重要,叫他这只狡猾的狐狸,在此时敢冒死求情。
只是按照高渊的性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她,虽然此刻高渊并没有将怒火烧到她身上,可若是多踏错一步,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忽地,见到高渊即将看过来,她连忙转头望向玉案上那只盒子。
高渊阴沉地道:“你竟还有脸看,刘海宁把那些脏东西都给朕烧了!”
刘海宁连忙起身,把那盒子从玉案上拿了起来:“陛下,奴才这就烧,您息怒啊。”
何令纾眼巴巴看着,开口道:“陛下,烧了未免不吉利,可否……剪碎便好了?”
高渊提着剑,走到她身边,微微弯腰。
“朕倒是忘了,还有你这罪魁祸首没有处置。你犯的死罪太多,朕都有些记不过来。不如你自己说说,朕该如何处置你?”
何令纾轻轻摇了摇头,眼巴巴看着刘海宁手里的盒子,片刻有些难过道:
“陛下,奴婢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幸运,还能活到如今,陛下想如何杀奴婢都好,只是奴婢怕,死了就不能跟着陛下了,若是奴婢死后,还能跟着陛下,那就好了。”
高渊沉沉看了她许久,最终缓缓起身,淡淡看向刘海宁。
“把盒子给她。”
“你说得对,焚烧的确不吉利,剪碎后你便继续跪着吧。”
他话音微冷,继续道:“至于刘心,朕依旧觉得,这般心思险恶的宫女……”
高渊话还未说完,何令纾猛地抬头,眼底迸出强烈的喜意。
“陛下!陛下,您竟不杀我!谢陛下隆恩!”
她弯了眉眼,眼底满是希冀,小心试探:“陛下,您心里……是不是也有一丝丝在意奴婢,所以才会处置刘心,替奴婢出气?”
“谁给你的勇气,竟敢如此想?”
【呵,为她出气?】
“刘心告发有功,赏一年俸禄,退下吧。”
他在说‘有功’二字的时候,语气不轻不重,像是随手赏了一条狗。
刘心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还是刘海宁,扯着她磕头跪谢,随后又架着她走出去。
只是走之前,刘海宁特意看了眼何令纾,目中隐隐感激。
何令纾看到了,很快收回目光。
高渊示意宫人入内。
一众宫人鱼贯而入,无人敢多瞧一眼跪地的何令纾,小心翼翼上前,伺候高渊换上朝服。
何令纾失落地拿起盒子里的衣物,接过旁边宫人递来的剪刀,犹豫不舍许久才剪了下去。
高渊余光看着,剪个衣物活像是剪她的肉。
【朕是否对她太过宽容?】
【今后,她的心思恐怕会多起来。】
高渊不悦道:“朕没有惩罚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