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糖衣炮弹就不是炮弹了吗？
“啊，没错，就是这样，真棒。”帝俊语气平平地念着台词，眼皮都没抬。
泠漪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能不能别夸了。”
帝俊生无可恋地摇摇头，他也不想夸，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他自己都快被自己念吐了。
可没办法，某位临走前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我徒弟初学，你得给她信心，要多夸。”
泠漪撑着下巴，用爪子支着脑袋叹了口气，继续低头复习。
帝俊在教她两门语言——妖族语和洪荒通用语。
说来也怪，从前在现世她学英语背得死去活来，如今帝俊讲一遍的东西她竟能立刻记住。
好吧，大概是那份她一直没加载出来的传承记忆，总算开始干活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位，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伸出爪子拍了拍帝俊的胳膊，示意他凑近些。
帝俊狐疑地低下头。
泠漪把脑袋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帝俊前辈，我能看看你的原形吗？”
帝俊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也同样压低声音回她：“不可以。”
“我都给你看我的原形了。”泠漪试图讨价还价，尾巴晃了晃。
“那你能给我看看你化形以后的样子吗？”
泠漪顿时幽怨地缩回去了，她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化形。
帝俊轻哼了一声，拿捏不了你师尊，还拿捏不了你？
泠漪却不肯罢休，重新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他：“可你不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物吗？像你这样的，原形也该是顶天立地、一出现就能让万妖臣服的那种吧？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太厉害了。”
帝俊眼里的那点漫不经心忽然凝住，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像被拨开了云雾，露出隐隐约约的轮廓。
他离开太阳星时心中便有一团未解的念头，模模糊糊地牵着他往洪荒走。
帝俊一直没想明白那是什么，直到此刻。他低头看着面前这团白毛，眼神变了变：“你……”
泠漪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说辞。明明只是拍了个马屁，什么都没露啊。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前辈……你改变心意了？”
帝俊瞬间收回神情，把视线别开，语气平淡地落下两个字：“没有。”
泠漪：“……”
泠漪也不气馁，她分明看见帝俊方才那一瞬间神色有所松动。
她乘胜追击，往前凑了凑，真诚道，“帝俊前辈，你这身金红袍子，换个人穿就是俗气，可你穿着就是天生的尊贵。我虽然没见过你出手，但你光站那儿就让人觉得安心，那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总之就是特别特别厉害。”
好听话又不花钱，多说几句怎么了。虽然她夸得比较拙劣，但帝俊明显没听过什么好听话。
帝俊自化形以来便与太一相依为命，日常除了弟弟，便只有太阴星上的羲和、常羲偶有来往。
此番历练，一路走来不说受人礼遇，能不遭暗算已是万幸。想到那头把他们引到通天面前的白虎，他至今还暗暗咬牙。
可此刻，他忽然理解了通天那句"多夸，往死里夸"的含金量。原来被人如此真挚地捧在嘴边，竟是这般飘飘然的滋味。
帝俊清了清嗓子，态度肉眼可见地松动了几分。既然她这般推崇自己，那看一看原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正待开口，余光里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边。
通天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帝俊后背一紧，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通天踱步过来，蹲下身，手掌覆上泠漪的头顶，轻柔地揉了揉。
“泠漪，”通天慢悠悠地问，“你好像很喜欢他？”
话虽是问泠漪，但目光从未离开过帝俊。
泠漪心里咯噔一下，她抬头看了看通天脸上的表情。笑是笑着的，可怎么看着有点瘆人。
她犹豫了一瞬，刚刚才拍完帝俊的马屁，现在当着面推翻似乎不太厚道。
她果断做出选择。
“喜欢是喜欢的，”泠漪仰着脸，认真道，“帝俊前辈教得很用心，我很感激他。”
她顿了顿，尾巴轻轻扫过通天的手腕，“但最喜欢的肯定是师尊呀。下次还是师尊来教我好不好？对了师尊，你和太一切磋赢了没？”
通天眼底的阴沉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散了大半。他眉尾微挑，嗓音恢复了惯常的轻快：“那当然，我什么时候输过。”
他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到帝俊身上，嘴角那点笑意变得意味深长：“方才与令弟切磋了一场，颇有所得。既如此，也不好厚此薄彼。帝俊道友，不如下场陪我也过两招？”
想趁他不在，哄骗他徒弟？今日要不给这三足金乌一点意思瞧瞧，他就不叫通天！
帝俊：“……”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糖衣炮弹！什么甜言蜜语，再多糖衣裹着它本质也还是炮弹！
通天从容地一翻手，几件法宝落在泠漪脚边，“乖，自己在这儿玩会儿，为师很快就回。”
两道身影瞬间消失。
泠漪伸着爪子，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声。
帝俊刚才明明已经松口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看到三足金乌了啊！啊啊啊啊啊！
泠漪四仰八叉地倒下，尾巴有气无力地拍了两下地面。
她瘫了约莫三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缓缓扭头。太一正蹲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金红袍角垂落地面，神色平淡。
泠漪"嗖"地一下坐起来，她若无其事地低头用爪子捋了捋耳朵，再正了正尾巴的位置。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猫也是。忙了好一阵，见太一始终神色如常，她才稍稍放下心来，挪着步子凑过去。
“太一前辈。”
太一闻声低头，“怎么了？”
泠漪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和太一还不熟，今日才是头一回说话。她绕了半圈，从太一对面挪到他身边，和他肩并肩，尾巴安分地圈在自己爪前。
半晌，她试着开口拉近关系：“方才帝俊前辈跟我讲了好多妖族的事，说哪一族爱住水边，哪一族最重领地，哪一族翅膀上的翎羽分七色……那些都是真的吗？”
“假的。”太一答得毫不犹豫。
泠漪：“……啊？”
那些明明都是帝俊方才原原本本告诉她的，她当时还在心里暗暗感叹，不愧是将来要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