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陈仓(一)
两天前的晚上,紫瑛从刘从毅口中得知,他离开太白山后,因挂念受制于魏彦成的小兄弟和一众孩子们,并不敢远走高飞,而是乖乖回到了金陵。
彼时,原先和他同在一处训练的打手大部分已被派往杜宅。而他则因为功夫一般,又同紫瑛有旧,被单独支到惠成商行干些力气活。
并且,魏彦成还专门让人警告他,绝不可私自离开商行,更不能去钟山寻他的兄弟,否则那群孩子必死无疑。
有了上一回的教训,刘从毅不敢触怒魏彦成,虽然每日都挂心孩子们的情况,却苦于想不出任何既能让自己脱身又可救出其他孩子的办法。
紫瑛听罢,心念一动便有了主意。
小半个时辰之前,马车停放在惠成商行后院,护卫们跟在紫瑛左右,车夫去外面溜号,刘从毅便是在这个时候扒在了车板之下。
紫瑛故意买了很多吃重的物件抬到车上,就是为了掩盖车下还有一个人的事实。
就这样,刘从毅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了圈禁着孩子们的寺里。他的身上,还带着两枚王三山送给紫瑛的百忧解。
刘从毅溜出前厅,预备先找个地方隐藏起来,等到紫瑛和与她同来众护卫离开,他再设法进入后堂,找到两个兄弟给他们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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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聚丰楼的掌柜正穿行于长风镖局后院的长廊中,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小的纸卷。
后堂之中,齐熙宁也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
她大步跨过门槛,边跑便冲坐在主位上的母亲宋茗发问。
“赵掌柜马上就到,你仔细听他讲吧。”
话音刚落,赵掌柜就到了。他向东家母女行了个礼,顺势将手中纸卷递了出去。
齐熙宁接过来,打开一看,除了皱巴巴的痕迹,上面空白一片,半个字都没有。
“不是说有人递了消息给您吗?这上面怎么什么都没有?!”
赵掌柜不慌不忙地从腰带上摘下一个布囊,示意齐熙宁跟着他到侧边桌子上去。
他从布囊中取出一截炭,轻轻在纸条上涂抹了几下,一行字迹立刻显露出来:“杜困白衣夜救;钟山寺庙山匪。”
“这些字当是用类似树枝的东西划出来的,若非在下专和消息打交道,恐怕一时间也很难留意到这上面的字迹。”
赵掌柜拿着字条走过来,再次恭敬递于宋茗:“这种法子算是各色消息秘术中最为简易的一种,传信之人担心消息在途中为人截获,便会用这个办法。”
宋茗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先问道:“赵掌柜说,传信之人是位年轻女子?”
“是,年纪比二小姐略长,不是本地人士。来聚丰楼的时候,身边足足有八个护卫。可是看那些护卫的举止,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监视?”
“不错。那位小姐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即便她独自一人在包房用饭,包房的门也不能关上。他们离去之后,我的人瞧瞧尾随,亲眼看到惠成商行的肖掌柜将人接了进去,还亲耳听到肖掌柜向那位小姐问起杜家少爷怎么没来等语。”
“所以,这字条上的‘杜’指的就是杜彦成?”
“在下只是猜测。那位小姐知道聚丰楼的东家姓宋,还暗示我与您相识。我想着,或许您真的认识她,便立刻赶来送信。
宋茗点了点头:“有劳赵掌柜了。”
又向齐熙宁道:“半个月前,你爹收到消息,请他帮忙查一查杜彦成的真实身份。我这才想起,二十多年前,杜彦成的母亲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一个江湖人。
“之后没过几年,杜姐姐沉疴难起,撒手人寰。而她那个所谓的‘夫婿’,竟自始至终甚少现于人前,我也只是在杜姐姐刚刚成婚那会儿见过他一面,知道他姓魏。
“赵掌柜受我委托,寻到杜姐姐父亲家里老一辈的下人,向他们打听那位‘魏姓姑爷’的来历,各种零碎消息拼凑起来,猜测杜彦成的生父很可能就是如今和天魄门作对的魏菘泽。”
“这个我知道,江珺翊把这些都同我说了。”
宋茗微微一笑,克制不住想要调侃女儿的冲动:“如此机密,长风镖局里也只有我和你爹知道,他竟然随随便便就告诉你了?”
“那当然,他什么都不瞒我。那几日他成天早出晚归的,我自然好奇他在做什么。况且我又不是傻子,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到处去宣扬,干嘛不能告诉我。”
“你呀,总是这般理直气壮的!”
齐熙宁扬眉,微笑不语。
“把这些事儿总到一起看,”宋茗再次回到正题,“就不难猜出这位被困的女子是谁。”
“对!”齐熙宁已然反应过来,“是紫瑛姐姐!那这上面写的话就完全说得通了!”
她从母亲手上拿过纸条,指着上面的字逐一分析:“‘杜困’说的是她被杜彦成困住不得自由。‘夜救’,是让我们到了半夜再去救人。至于‘白衣’……”
齐熙宁略一沉吟,“或许是想让我假扮成她,迷惑敌人。”
“为什么这么说?”宋茗忙问。
“在贺家庄时,我穿了紫瑛姐姐的月白裙子,江珺翊只看到背影,还把我认成了她。深更半夜,我若扮成她的样子骤然出现,杜宅的护卫们就会以为紫瑛姐姐逃脱了看守,自然会乱上一阵,咱们便可趁机救人!”
宋茗用力点了几下头,又指着后面半句:“这又是何意?”
齐熙宁蹙着眉头,努力思索着:“‘山匪’好理解,紫瑛姐姐和我说过,她和江珺翊遇到了过一群孩子山匪,后来被杜彦成带到了金陵,说是要交给姑母抚养。可我后来去问过姑母,她却说不知道这件事。当时我还以为是因为杜彦成他不缺钱,自己把孩子养起来了呢。如今看来,应该是他把这些孩子也关了起来,至于关在何处……”
她瞧着“钟山寺庙”这几个字,“估计就是在钟山之上,为了瞒过紫瑛姐姐,杜彦成还把那儿修成了寺庙模样!”
“如此说来,紫瑛姑娘是想让我们一并把这群孩子也救了?”
“一定是,紫瑛姐姐很心疼这群孩子。而且,杜彦成把他们关起来,焉知不是为了行什么毒计?咱们好人做到底,一齐救出来好不好?”
哪里用得着女儿撒娇,一听是群孩子,宋茗当然愿意施以援手。
她吩咐侍立在侧的婢女:“去前面唤冉副镖头来。”
冉宗杰性子谨慎,听完齐熙宁的叙述,建议行动之前,最好先派人去钟山及杜宅两处详加勘察。
杜宅那边,既然紫瑛明说了夜袭,那就意味着宅中必定守卫严密,只有到了三更半夜才会现出漏洞。如今先不急着救人,需得先了解杜宅内当前是何情形才能详细打算。
钟山那边也是一般,尚需弄清圈禁孩子的寺庙在何处,里面有多少守卫,同时也要确保那里的营救不会惹来敌人警觉,影响到杜宅的夜袭才好。
冉宗杰的周全引来宋茗赞叹,她马上叮嘱赵掌柜,请他尽快打听出寺庙所在,一有消息直接通知冉宗杰。冉宗杰也告辞离开,去前院召集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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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辘辘声响起,估摸着马车已经驰远,刘从毅才匆匆爬出隐身的草丛,一路小心观察,确定无人值守才敢摸向后院。
紫瑛买来的大部分吃食和两大坛酒,此刻正堆在看守所居的僧房之中。吃的倒还罢了,关键是酒。
这里的看守扮作和尚守在这里足足大半年,因杜彦成御下颇严,明令禁止他们在庙里喝酒吃肉,他们便只好于夜间躲在僧房里偷喝几口好不容易捎带进来的酒,是以从未尽过兴。
如今两大坛子美酒就摆在眼前,刘从毅又被少主圈在商行,这座假庙最是风平浪静不过,哪儿会出什么岔子。
几句话就足以说服自己,于是,除了前后门上和孩子们所居院落的守卫,其余人都三个两个陆续往这里聚集,不一会儿僧房就成了酒肉场。
全程未遇到阻拦,刘承毅心知紫瑛的计策凑了效,于是加快速度,想要趁着这个空挡赶快找到两个中毒的弟兄。
然而这份急迫加上一切顺利带来的大意,使得他在转入后院侧门时忘记了提前打量院中情形,然后便惹来了不小的祸患。
两个在后院执勤的看守眼看着人影闪过,登时大叫起来。刘从毅担心他们引来其他人,不得不抡起大刀向着二人砍杀过去。
他气力有限,硬是凭借高妙的招式先声夺人,斩断了一个看守的臂膀。但没成想,这一下让他的叫声更加凄厉,估计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这里就会围满了敌人。
另一人则瞅准空隙,朝着刘从毅扑了过来。刘从毅顾不得许多,只能先集中精力应付眼前的局面。然而对手功夫不俗,自己的五峰刀又练得还不到家,没几招便露出败相。
眼见着自己无法取胜,恐怕尚未给兄弟解毒就要魂归西天,刘从毅心中又急又悔,出招渐不顾及个人安危,只想着一刀致命。
他门户大开,对手越发从容,就连断臂的那人也不再叫喊,而是转身向外要去叫人。
忽然,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从天而降,正中此人脑门。另一人见状大惊,出招却不慌乱,仍是一味进逼。刘从毅手持兵刃,不但伤不了他的要害,还躲不过他越来越密的拳脚。急切间,一双肉掌从后边飞来,悄没声息地结果了此人。
危机骤解,刘从毅喘着粗气,问帮他的男子:“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那人还来不及回话,十来道喊声从僧房那边响起。来人随即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飞上了屋顶。
喝得半醉的看守们一见院中情形便知不好,领头之人脑子尚且灵光,立刻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