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小小财务

苏茉在一家功能材料上市公司上班，从事的是财务岗。八年时间，足够把那个畏畏缩缩不敢反抗霸凌的小姑娘，磨成办公室里面不改色审八百份报销单的职场人。

他们公司财务部共五个人，财务主管苏姐统筹全部门工作，苏茉负责预算编制与费用报销审核，李姐管固定资产，吴姐负责做账和税务申报，周周则是出纳，负责资金收付。

工作四年，她的日子安稳得像按了循环键，早上踩点打卡，中午在食堂吃两素一荤，下班绕路去菜市场买晚上的菜，回家随便煮个面，追两集更新的剧，倒头就睡。

周三午后的办公室静得只剩键盘声，苏茉正对着一摞研发部的耗材发票核对明细，旁边的同事凑在一块压着嗓子咬耳朵。

周周笑声压得低低的：“听说今天总部空降新副总，我刚才电梯里撞见了，人超年轻，身高快一米九，那西装穿得，比之前所有领导加起来都帅。”

“等会儿开全员会就能见着了，咱们这破地方，好久没来这么养眼的领导了。”吴姐也跟着起哄。

苏茉也被他们勾起了好奇心，直问：“到底有多帅，你们已经讨论十分钟了。”

没过好多，财务主管方姐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严肃：“都停下手头活，大会议室集合，我们一起去欢迎新领导。”

苏茉把桌上的发票码齐，合上文件夹，跟着人流往会议室走。她特意挑了最后一排最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连抬头往前看的兴趣都没有。

直到方姐站在台上笑着介绍：“这位是咱们分公司新任副总陆珩，从总部战投岗调过来的，以后全权分管分公司运营和财务条线。”

苏茉捏着笔的手，“唰”一下僵住，笔尖在空白笔记本上戳了个重重的黑印。

陆珩，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她封了八年的旧锁。她下意识抬眼往主席台看去。

八年没见，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穿白球衣跑跳的少年了。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肩线锋利，头发剪得利落，下颌线比学生时代更冷硬，站在落地窗前，周身裹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整个会议室的目光，全自然而然聚到他身上。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在最后排的她脸上，停了半秒，从容得像在看一个普通下属，没有半分波澜。

苏茉的呼吸瞬间滞了。

方姐挨个介绍财务岗的同事，介绍到她的时候，她后背绷得紧紧的，站起来恭恭敬敬鞠了个半躬，语气客气得挑不出一点错：“陆总好，我是苏茉。”

这七个字，她说出来，嗓子有点发紧。

陆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语气听不出情绪，开口直接安排工作。

“我以后分管的所有项目，差旅、耗材、调研的报销单据，都直接由你收集整理，然后再报给我的秘书。”

周围同事的目光“唰”一下全转过来，落在她身上。

那种熟悉的、八年前操场看台上的打量感瞬间涌上来，苏茉后颈一下子冒了薄汗，只能压着心头的乱，点头应：“好的陆总，我明白了。”

会议散得很快，她抱着笔记本混在人流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点点，快步往门口溜。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身后那道熟悉的男声不紧不慢响起来，精准叫住她。

“苏茉。”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瞬间扎破了她八年垒起来的平静外壳。

她脚步顿住，慢慢转过身。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斜斜的夕阳从落地窗斜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主位旁边，手里捏着刚接过的文件夹，目光沉沉看着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隔着整整八年的空白，砸在她心口上。

她无数次在加班到崩溃的深夜想过，如果再遇到陆珩，她一定能风轻云淡地跟他点头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