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咕什么都没看见!
顾青野走到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
他看了看一屋子忙得热火朝天的女人,又看了看灶台上堆成小山的果干,也没问要不要帮忙,直接走到麦穗身边,把她面前那盆最重的树莓端起来搁到案板上,然后拿起晾架上的干毛巾递给她。
“擦擦汗。”
麦穗接过毛巾在脸上擦了一把,抬头看他。
他站在灶台旁边,背心的领口微微敞开,灶膛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把他下颌的线条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明天不是上班么,快去睡吧。”她问。
他靠在灶台边上,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把长柄木勺上,“陪你。”
灶台那边,王翠娟正往锅里倒第二锅糖,麦藜和麦荞正在争论最后一盆树莓该不该多泡一会儿。
她们都识趣地没往这边看,但王翠娟搅拌糖浆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麦藜拿胳膊肘捅了王翠娟一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低头继续干活。
麦穗把木勺搁在锅沿上,侧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帮我尝尝糖浆够不够甜。”
她拿筷子蘸了一点刚熬好的糖浆,举到他嘴边。
顾青野低头含住筷子尖,舌尖碰到糖浆的那一刻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又沙哑,混着窗外远远的虫鸣。
“甜了。”
“那就好。”
麦穗把筷子收回来,转身继续浇糖浆。
她动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在转身的时候,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那个动作轻得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收回去。
顾青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头看着她浇糖浆的背影。
他靠在灶台边没动,把刚才被她碰过的那只手揣进裤兜里。
灶膛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着,他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勾出一个弧度,比刚才她喂他糖浆的时候还深。
过了几分钟,他转身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搁在她手边的灶台上。
“啥?”
“绿豆汤,刚才你没喝。”
麦穗低头看了一眼搪瓷缸子,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温的。
他又往凉了的绿豆汤里兑了热水。
“你兑热水了?”
“晚上凉的伤胃。”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收拾灶台边上用过的碗盆了。
动作利索,碗按大小摞,盆按材质叠,筷子头尾对齐码好。
麦穗端着搪瓷缸子靠在灶台边,看着他一个大男人弯腰在水盆边洗碗,背肌在白色背心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她忽然觉得这画面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觉得踏实。
这个男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他会在她熬夜干活的时候,把凉了的绿豆汤兑上热水,然后把碗洗了。
夜深了。
王翠娟打了第八个哈欠之后,李明娥替她解了围裙,说剩下这点她来收尾。
麦藜和麦荞把最后一批果干码好装进密封罐里,也回屋歇了。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残余的火星偶尔噼啪一声,和窗外传来的虫鸣声。
麦穗坐在灶台前的小马扎上,把最后一批山楂片从糖浆里捞出来,一片一片码在晾架上。
顾青野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给她扇着风。
“这锅做完就睡。”
“嗯。”他继续扇扇子。
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最后一勺糖浆浇完,把木勺搁在锅沿上,忽然开口:“以后这个院子还能种棵核桃树,墙角那丛野蔷薇得挖掉,重新种两株月季。”
顾青野摇扇子的手停了一瞬。
“西南角空着,可以搭个葡萄架。”他把扇子搁在膝盖上,侧头看她,“铁蛋上个月说想吃葡萄。”
“那就搭葡萄架,花椒树下种一排草莓。”
“草莓怕冻。”
“冬天铺草帘子。”
“嗯。”
两个人坐在灶膛前讨论后院种什么,语气跟讨论明天吃什么菜一样自然。
好像他们不是在规划一个未来的院子。
而是在确认一个已经存在了很久的事实,这个院子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花椒树种在东南角,因为麦穗说东南方向阳光好。
核桃树要离墙远一点,因为核桃树根系深,怕拱了墙基。
月季种在窗台下,麦穗喜欢红色,顾青野说红色招蜜蜂,麦穗说蜜蜂又不会蜇她,
顾青野说,“那我种。”
她没有问他怎么种,她说的每一个位置,他都记住了。
灶膛里的最后一点火星暗下去的时候,麦穗站起来把晾架推到通风的地方。
顾青野把蒲扇搁在灶台上,从她身后伸出手,替她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果干晾两天就能装罐了。”她说。
“嗯。”
“明天还要贴标签。”
“嗯。”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顾青野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拇指在她脸蛋上轻轻蹭了一下,那里沾了一点糖浆,早就干了。
“在想,”他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给她一个人听的,“以后天天晚上都能这样就好了,你在灶台上忙,我给你扇扇子。”
麦穗看着他的眼睛,“那以后扇扇子归你。洗碗也归你。”
“行。”
“我负责种草莓。”
“我负责铺草帘子。”
她笑了出来,她把头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声。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一只手压在她后背上。
力道不轻,甚至有些重,带着一股子被压了很久终于松开闸口的劲头。
她的胸口贴着他的,两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灶房里混在一起,渐渐乱成一片。
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在发烫。
她仰起脸来,下巴抵着他的胸口,“顾青野……”
她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含出来的,还带着半截没收住的气音。
顾青野低头看她。
“你紧张?”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头一回跟你在一个屋里。”
“之前屋里都有别人。”
“铁蛋今晚在老院,院子里就咱俩。”他声音有些沙哑,眼睛里映着麦穗的脸。
麦穗的耳根倏地烧起来。
她知道他这句话底下藏着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专门挑这时候说。
她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我知道。”
顾青野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麦穗。”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这个年纪的男人特有的沙哑和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