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唉哟,还是个纯情的。
沈云舟是被一阵鸡鸣声吵醒的。
他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指缝间漏进来的日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眼眶发酸。
全身上下散了架一般,又沉又酸,身后一跳一跳地疼。
他揉了好一会儿,意识才从混沌中慢慢浮上来。
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气息,皂角的清冽混着沉木的香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酒气,混在一起,并不难闻。
身下的被褥柔软得不像话,像是铺了层厚厚的蚕丝,稍微一动就窸窸窣窣地往下滑。
这触感太陌生了,沈云舟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间全然陌生的卧房。雕花拔步床,绛紫纱帐半垂,晨光从窗棂的云纹格子里筛进来,在青砖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窗边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残香已冷,只余一缕极淡的烟痕袅袅散尽。
身旁有呼吸声。
很轻,很平稳,带着一点鼻息间微不可察的哼鸣。
沈云舟的脑袋“嗡”地一声炸了。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锦被的另一侧,慕珩正侧身睡得沉。
发钗早不知滚去了哪里,乌发铺了满枕,几缕搭在脸上,衬得那张脸比昨夜红烛下更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他呼吸平缓,眼皮紧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身上……没穿衣裳。
至少上半身没有。
锦被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截紧实的肩背线条,肤色是健康的麦色,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云舟的大脑再次失效了。
我——他——我们——
他猛地把视线弹开,像被烫了一样,心跳声大得几乎要跳出来。他赶忙坐直身子,慌慌张张地掀开被子低头查看。
被子底下,春光乍现。
衣袍不见了,里衣不见了,中裤也不见了。
浑身上下只余一件皱巴巴的亵衣,松松垮垮挂在肩头,系带早已散开,露出大片胸膛。
腰腹以下,什么都没穿。
大腿内侧有一片浓烈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磨的。
完了。
沈云舟的脑袋里炸开了一万道惊雷。
他猛地将被子重新盖回去,指尖抖得连被角都攥不住。
他试着动了动腰,酸疼;抬了抬腿,没力气。
那处……那处有些异样的钝痛,像是被强行破开,不剧烈,却陌生得让人心慌。
昨夜……昨夜到底……
他拼命回忆,可脑子里只剩一些零碎的画面。
……慕珩抱着他出了酒楼,进了这间卧房,红烛高燃,慕珩把他放在床上,俯身下来,解他的腰带……
他记得自己推了一下,手抵在慕珩胸前,掌心触到那人胸膛的温热。
他记得慕珩低声笑了一下,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气息打在耳廓上,痒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记得衣服被随手扔在地上,闷闷的响。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床单上那抹艳红,提醒他,他把他的初贞交给了眼前还不算熟的少年郎。
他那一口气没顺下去,身旁传来一道沙哑含混的声音。
“醒了?不再多睡会儿?”
沈云舟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捂住嘴巴。
连呼吸都忘了。
慕珩侧过头来,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撑着下巴,懒散地望着他。
晨光落在他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那双桃花眼半睁半阖,眼尾还带着将醒未醒的慵懒红痕,可嘴角已经先一步翘了起来。
“怎么?昨晚不是胆子挺大吗?”
他的嗓音比昨夜低哑了些,带着刚睡醒的含混,尾音微微上挑,像根羽毛在沈云舟心尖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沈云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烫得快冒烟了。
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指尖都发着麻。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慕珩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觉得他这副模样实在有趣,又像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唉哟,不小心睡了个纯情的。”
说着,伸手一把扣住沈云舟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拉。
沈云舟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拽得重新倒回床上,后脑勺栽倒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再睡会儿,”慕珩说,声音里还裹着浓重的睡意,“等下我们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酒楼很好吃。”
为了防止沈云舟逃跑,他极其自然地将一条腿横过来,隔着锦被压住了沈云舟的腰腹。
那条腿的重量沉甸甸的,带着暖烘烘的体温,压得沈云舟喘不过气来,又不敢乱动。
沈云舟绷紧了全身每一块肌肉,连指尖都蜷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慕珩的膝盖隔着被褥抵在他的肋骨下方,那股温热穿透布料,烫得他一阵发紧。
进展太快了,这才第一日。
沈云舟甚至不知道他的表字怎么写,不知道他家住哪条巷子,不知道他做什么营生……
他在心里疯狂地数着一条条“不该如此”,可身体却诚实地一动不动,像只被按住壳的乌龟。
慕珩却好像真的只是困。
闭上眼,呼吸很快又沉了下去,那只横在沈云舟身上的腿却纹丝不动,铁了心要当一道人肉镣铐。
沈云舟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直挺挺地躺了很久久。
窗外的日光从东墙慢慢爬到了西墙,窗棂的影子在地上转了半个圈。
他听着身旁人均匀绵长的呼吸,数着自己的心跳,从最初的擂鼓渐渐平缓下来,最后竟不知不觉真的又迷糊了过去。
再睁眼时,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
慕珩已经坐起了身,正靠在床头,手里多了一只青瓷茶盏,悠悠然地呷了一口。
锦被被他随意搭在腰腹上,上半身仍旧大剌剌地敞着。日光打在他肩头和锁骨上,映出薄薄一层细汗的光泽。
沈云舟的瞌睡瞬间跑了个精光,下意识就要往床下缩。
慕珩放下茶盏,偏过头来,露出那颗小虎牙:“乖小孩儿?没跟其他人睡过?”
他问得漫不经心,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懒洋洋,早就知道了答案,却偏要听当事人亲口说。
沈云舟紧张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他只能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慕珩眯起眼打量了他半会儿,从头扫到脚,从脚扫到头,像在品鉴一件什么新鲜物件。
沈云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然后慕珩掀开被子起了身。
他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锦被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际,又从小腿滑落,堆在脚边。
沈云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溜,又猛地弹回天上。
可方才那一瞥已经烙进了脑子里。
紧实的腰腹,线条分明的肌肉,人鱼线没入亵裤边缘,两条腿修长有力,脚踝骨节分明。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把圣人教诲念完第三遍,慕珩忽然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沈云舟耳侧的枕上,另一只手撑着床板,将他整个人圈在了身下。
没穿上衣的身体近在咫尺,胸膛的温热裹着皂角清香扑了沈云舟满脸。
他甚至能看清慕珩肩头那颗小小的痣,和锁骨下方一道极淡的旧疤。
沈云舟彻底愣住了。
慕珩却没再进一步。
他一只手伸到床头的柜子上,拿起一只茶碗,然后施施然躺回了楚河汉界之外。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方才那个把人圈在身下的姿势,真的只是为了拿一碗茶。
沈云舟心想,他是不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沈云舟的小心脏已经完全被他的动作搅乱了。
紧张,害怕,兴奋,失落,百感交集,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慕珩取下茶盖,将水递过来:“过来,喝点水。”
沈云舟颤巍巍地接过。
指尖碰到慕珩的手指,只一瞬,那人便松开了,指尖却像是无意地在他指腹上轻轻蹭了一下。
沈云舟差点把茶碗摔了。
慕珩嘴角翘了下,翻身下床,赤脚踩在青砖地上,大步走进了套房另一边。
沈云舟这才敢大口喘气。
他连忙端起茶碗往嘴里狂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冲下去,才勉强压住了脸上的滚烫。净房里响起水声,哗哗地,应该是在洗澡。
沈云舟没忍住看了过去。
屏风是彩色琉璃镶的,上面勾着几枝水墨兰草。水汽一蒸,那层琉璃便半透不透的,影影绰绰映出里面的人影。
这隔扇上的兰草还不如不勾呢!沈云舟在心里哀嚎。
琉璃上的背影宽肩窄腰,水珠顺着脊背的沟壑往下淌,腰窝处积了一小汪,又随着动作晃荡开。
好在慕珩是侧背对着他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