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人海茫茫

暑假过得很快，大一新生入学。

高考没来接孩子放学，大学开学还是要送一下的。林以水嫌大包小包带着累，开车又太远，她干脆给了余泾川一笔钱叫他自己买生活用品。

进了学校后，到处都是人挤人，在几个热心志愿者帮忙引路之下，他们总算是找到了宿舍楼。宿舍楼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出门就是一个小超市，而且离食堂很近，走几步就到了。

林以水去超市买了点东西，然后整理床铺，接着带余泾川去外面逛了半天买衣服，嘱咐几句就走了。

余泾川分到的宿舍环境不错，四人间上床下桌，柜子什么的都是新的，卫生间干湿分离，空调洗衣机都有，外面还有个小阳台晾衣服。

目前他和寝室里的人关系比较融洽，谈不上多好但也能说上几句话，宿舍没有大矛盾，有点小摩擦，小组作业都是一起做的，上下课有固定的同伴，两个人两个人玩，偶尔也会约着出去吃饭，这种关系已经很好了。

到了大学才会发现，真正交心的像高中那样的朋友很难找，虽然不是没有，几率很小就是了。

报道没几天就是军训，天底下的军训都是一个样：立正，稍息，练军姿，走方阵，匕首杀，军体拳。

军训期间连着几个星期下了小雨，天阴着，没有那么热了，余泾川难得军训没请假。

入学时各个社团招新人，宣传单子发得满天飞，余泾川不喜欢集体活动，没加入任何社团。他更乐意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周六周日出去考驾照，有空学习考证，生活过得很平淡。

到了陌生的环境，他有时候睡不好，做梦都是在考试。醒来看见头顶灰蒙蒙的床帐，把它认成了天花板，恍惚中觉得自己还在高中，一看手机已经六点了，赶紧坐起来才发觉已经上了大学。

六点怎么了，他没有早六，继续睡吧。等过了几分钟却睡不着了，余泾川翻身，偶尔也会想到姜相旬。

那人报了什么专业？谈恋爱了吗？和室友相处怎么样？知道我在……哪个学校吗？

他不知道我在哪个学校，可我知道他在哪个学校。

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了，就怎么也消不掉了，像是生了根，发了芽。不时地冒出一个头，提醒着他：机会都是要争取的，哪有那么多命定的缘分。

我应该去看看的。

余泾川闭着眼，把手臂横在眼睛上。可是万一找不到，万一他有对象呢？那我还去干什么——

哪有那么多万一。

他睁开眼，说服了自己，这人还报考了他写在榜上的理想大学，不就是想和他在一起么。

床上还留着一件校服外套，他把它举起来，蒙住脸，布料包裹着脸渐渐升温，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毕竟独特的味道总是能唤起独特的记忆。

校服上面属于那个人的味道已经很淡了，鼻尖顶住布料，勉强能嗅到一点若有若无的，残留的气息。

*

没过多久到了国庆，他专门去了一趟姜相旬所在的学校，如果碰上了就说自己去旅游，因为学校很有名。

可惜他没碰上。

准备好的说辞没有用，他如同无头苍蝇似的碰运气，跟着导航乱走，到饭点去几个食堂转了转，学校有好几片宿舍区，不知道姜相旬住在哪一片。

接连转了几天都没看见几个人影，可能是因为国庆大部分人都回家了，姜相旬会不会也回家了……他早该想到的。

线下寻人无果，他加入了对方学校的频道发帖找人，帖子石沉大海，那人依旧杳无音讯，余泾川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姜相旬的学校不是这一所？

万般纠结之下，余泾川向广大网友求助。有个平台是专门用来给各大高校学生交流的，相当于一个集市，在这上面可以发帖，后面会显示此人学校。

于是余泾川在捞人那一栏里发帖：

求助，想找一个人，姓名姜XX，性别男，高个，长的还可以，目前就读于F城大学，大一。高三他出国我们断了联系，现在想知道他的近况，没有恶意。有偿，可加我联系方式。

发布没几天，有个人在帖子底下留消息，那人主页是F城大学。余泾川加了她联系方式，打字的时候总是打错，他问：

【余：你先说说他的名字，看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热心市民：那人是不是叫姜相旬？】

余泾川眼睛一亮，他没想到互联网真是神通广大，大海捞针竟然叫他捞到了。

【余：是的，我想问一下他联系方式。】

【热心市民：你喜欢他？他有对象，你放弃吧。】

有对象啊。余泾川抿了抿唇，得到那人消息的喜悦顿时被击了个粉碎。

【余：那你可以和我聊一聊他的近况吗？】

【热心市民：可以，如果你想要他联系方式，我会提前告诉他，得到允许后我才会给。】

【余：先不要和他说，我不想让他知道。如果日后有需要的话，你能帮我带句话给他吗？】

【热心市民：好的，你们很熟？】

【余：以前很熟，我就想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热心市民：我是他同班同学，因为和他是小组作业的成员所以加了联系方式，我有一个朋友在追他，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情，但不多。】

【热心市民：他专业是经济学，人挺好的，小组作业很照顾大家，我朋友找他告白，他拒了，说自己有对象。】

【余：那他对象怎么样？】

【热心市民：不清楚，据说是高中的，不过我朋友跟他室友打听了几次也没打听出来。】

高中的？

【余：是国外的吗？】

【热心市民：他跟人说是高二谈的，不知道是不是国外的。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你想打听的话，我建议你直接跟他聊。】

【余：谢谢你。】

【热心市民：你跟他是？】

【余：谈过。】

【热心市民：我给你联系方式。】

都是一个学院的，知道联系方式很简单，每次学校统计回家人数都会发一张表格让学生填，其中有一栏就是联系方式，表格公开，群里人都可见。

【余：好的，不过你别跟他说我打听他的事情。】

【热心市民：好的好的，这是他电话号码：&%$¥#%，这是他的两个社交帐号：%@*$&】

余泾川根据账号搜出来这么一个人，但没申请添加好友。

姜相旬还是叫“不爱吃姜”，头像是个嘴角拉直的姜饼人。

余泾川在集市里面翻看F城大学的贴子，了解那个学校的风土人情。如果他翻到“恋爱”那栏，说不定会看到好几个相同的帖子：

求助，我高二谈了一个对象，姓名余JC，性别男，长的很帅偏冷淡，物政地选科，高二在H省S市二中就读。高三的时候因为不可抗力我出国了，和他断了联系，我不知道他目前就读于哪个大学，应该是985，如果有人知道他的近况，可以留言，有偿。

底下没有留言。

*

余泾川周六周日没有课，但请假不方便，导员不放人，他有个室友想请假出去看病都请了好久才批下来。

而且Z城大学和F城大学离得还比较远，他不知道姜相旬周末动向，国庆已经过了，中间没有节假日，放不了长假。

余泾川和那个热心市民一直有联系，她脑补了二人凄美的爱情故事，认为有情人终成眷属，于是主动牵线告诉他一些姜相旬消息。

虽然她朋友在追姜相旬，追了好几个月也没拿下，热心市民很想劝朋友停下，人家姜相旬有对象还追什么追，这很不道德，但朋友就是恋爱脑上头了，没见到真人死活不听劝，碰了钉子也不退缩，热心市民对朋友没办法，如果叫朋友看见正主，她就会死心了吧。

快要元旦了，各个学校会在群里面发表格统计一下留校学生人数，热心市民看见了姜相旬填的内容：元旦不回家。

于是她给余泾川发消息：

【热心市民：他元旦不回家，留校，你可以来找他哦。】

【余：谢谢你告诉我，我打算在元旦前一天去F城大学，你可以告诉我他的课表吗？】

【热心市民：可以，这是课表［图片］，我们学校很好进，不刷脸都能进，元旦前一天课挺少的，就一节晚自习，如果他不在那就可能是去寝室了，他的寝室是N号宿舍楼***，我男友是他宿舍的，你可以导航去。】

【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