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锚点

许珀觉得自己的四肢都被缠绕着、拖拽着、强行坠入无尽深渊。

溺水一样的窒息感逐渐加重，她的视野越发狭窄和模糊，大脑愈发昏沉，陌生的记忆碎片零星闪过，她迟钝地意识到，这似乎是许璎的记忆。

她是特管所从小培养的孤儿，是新人执行者，是站在山巅的顶级异能者……

画面忽然转入一片倾盆雨幕，海浪拍打的声音越来越大，咸湿的海水打进眼眶令她睁眼都困难，脚下异族的尸体堆积成山，而泛黑的海水里仍然密密麻麻不断游动着异形的躯体，不远处的海水筑起的高墙接近百米，且怪物庞大的身躯仍在其中游动聚势。

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胸腔中对抗，翻涌。

画面又一转，陷入一片漆黑，唯一可见的是丝丝缕缕亮眼的红线，正蜿蜒着伸向无尽黑暗处，许珀感觉自己正在迷茫地探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昏黄的灯光透进来，带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穿过被雨雾氤氲的窗户，她看见了正趴在老旧书桌上酣睡的自己。

惊雷炸响，趴在书桌上的自己骤然惊醒，她自己也如同被卷入风暴中心，头晕目眩，精神不断上浮，身体却愈发沉重。

一片晶莹的冰晶落在侧脸上，片刻后融化，带来一片潮湿凉意。

许珀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血沫，喘气粗粝像是在拉风箱。

醒来的第一件事，她就向昏死在地上的元晓欣和吴羡探出精神力，确认俩人只是重伤昏迷后松了口气。

地面竖立在视野里，许珀费尽力气给自己翻了个身，平躺在地面上。

原本包裹她的血色此时全都消失不见，而那个发动异能的瘦削男人也倒在她的余光中，生死不明。

看来，苏琪的计划失败了。

许珀耷拉着眼皮，眼睛半睁不睁，无力嗤笑一声后自语：“你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吗？”

半开放的体育场穹顶之上，天色一片灰白，密如罗网的钢骨纵横交错。

“轰——！”

一声爆炸响起，体育场左边的结构化为乌有，一道人影从乌烟瘴气中冲出，其后还紧紧跟着另一人。

“许珀！接着！”

一团小阴影从高空投掷向她，许珀抬手接住，眯着眼尽力去看——是粒蓝白胶囊。

……又是胶囊。

许珀这才看清上方打斗的俩人，原本她觉得浑身发冷以为是失血过多的缘故，这时才注意到几乎遍布整个体育场的冰霜。

常晏余光瞥见她顺利接到了药，暗中松口气，冰蓝的眼眸再次全神贯注盯向对面的苏琪。

同为S级异能者，年龄又相仿，俩人算不上熟稔，但也是一起出过任务可以托付后背的关系，他没想到她居然会精神力异动陷入疯狂，眼也不眨地杀害数千人。

“苏琪，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又一次以直刀无限逼近，常晏低声询问。

苏琪不答，常晏的刀刃有形而她的攻击无形，虽然俩人精神力等级不相上下，但她作为意念系总比元素系要强上些。

“总部就派了你一个？是不是有些小瞧我。”

苏琪的周围，就连空气都能化为利刃，且常晏密集的攻击不断被她消弭。

“已经足够了。”

常晏沉着脸，冰蓝的眼眸微亮，绝对零度的领域骤然降临，整个体育场馆，以及城市中苏琪原本覆盖的斩杀范围，都在瞬间化为冰天雪地，冰层以极快的速度生长蔓延。

苏琪呼吸一紧，从鼻腔到肺部都感到隐隐疼痛，余光中，另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朝她碾压而来。

许珀额角青筋暴起，脖颈处的经络清晰可见，她的双眼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显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苏琪的瞳孔紧缩成针状，不可置信地呢喃：“……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失败？明明许珀的灵魂孱弱到不堪一击，哪怕许璎万分不愿意，只要她的念头稍微一动就能彻底取代许珀……为什么会失败？！

“你把她怎么了！！”

苏琪的神情立刻狰狞起来，完全忽视对面虎视眈眈的常晏，漫天丝线同时显出形态，体育场瞬间如同蜘蛛的巢穴，无论是许珀和常晏俩人的攻击，还是无数人的生命，在她手中都如同提线木偶，轻而易举就能斩断丝线从而让木偶粉身碎骨。

她斩断一切阻碍，疯狂朝许珀靠近。

许珀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不断消弭，但她的血液此时像岩浆一样沸腾，面对眨眼间近在咫尺的苏琪，她咧嘴一笑，大声嘲讽：“你以为是谁拒绝了你！”

巨大的时纹在她身后显现，时间流速无限放缓，无数时序缠绕上苏琪的四肢躯体，又被她层层挣脱。

异能和精神力狂轰乱炸，俩人不断缠斗在一起，距离拉远又瞬间拉近。

苏琪扯断时间的禁锢如同挥臂扫落蜘蛛网，她眼底一片冰冷，五指成爪狠狠扣向许珀咽喉处。

许珀迅速向后翻转，脚下的冰柱适时出现帮她借力腾空。

苏琪突然咳出一口鲜血，肩颈处薄弱皮肤之下的毛细血管破裂，泛起一片紫红，无数细小的冰刺突破血肉。但她浑然不在意，用力让脉络突显，那些冰刺也一同掉落，再次追上许珀的身影。

许珀忽然反向旋身，在苏琪略显错愕的神情中伸手接住一枚小小的冰晶。

里面封着一滴血液。

许珀轻易将冰晶捏碎，那滴血液顿时落在她掌心，转眼间就如同利箭般没入苏琪的身体。

一滴原本就属于苏琪的血液再次融进她的身体，苏琪却仿佛遭受重创，浑身一僵。

“你连这个都知道？”

“命运的事，谁说得清楚呢？”

许珀不甚熟练地调用那部分不属于自己，现在却异常乖顺的力量。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诅咒一样的印记，禁锢住了苏琪的心脏。

这是她在许璎的记忆里看过的，是一种象征生命终结的锚点，在许璎的默许之下，她用在了苏琪身上。

几乎在锚点形成的同时，许珀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恍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