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 59 章
一回行宫,赵瑞殊就吩咐宫人收拾物什。
她在这里没有什么珍爱的物件,随意将妆匣、画匣一收就算搬家了。
宫人们不过忙活一刻钟,就收掇好。
陆观泽阴着脸,沉默地看着。
按这个趋势,她要走,随便卷点东西就可以。
这里能牵绊住她的太少。
一种深深的不安感侵袭了他。
“你大可只搬到偏殿,也算是分了寝,何必麻烦。”他尽量淡淡道。
赵瑞殊瞥一眼手上空落落没几样物什的宫人们,摇头:“不麻烦。只搬到偏殿算什么分寝?”
这里空着的宫殿多,大多都经过她那位喜好土木营造的父亲改造,不同宫同殿风景各异。
她春日里暂居的名为芳菲殿,如其名,一年四季花开不断。她当时浑日恹恹,未能赏春景,此时去补上夏景。
还有一优点,便是芳菲殿离赵呈吉的寝殿很近,找他插科打诨再不用行远路。
一尚寝局女官前来禀报:“殿下,芳菲殿已经收拾好了。”
赵瑞殊不许陆观泽送她到芳菲殿中,只准他在此处目送。
“瑞殊,你绘的画、精制的物什都好端端地存放在齐宫。”陆观泽抱臂斜倚门柱,忽道。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可笑。
用物件能牵绊住什么,当时她不也毫不留情地跑了吗?
赵瑞殊正准备上舆,听见此话,一愣,旋即微笑:“我知道了。”
她并不留恋此处,上舆后头也不回,背影远去。
俄而,只留空旷旷一条道。
陆观泽缓缓垂下头。
闲庭寂静,人远天涯近。
伫立片刻,他想起有政务未竟,回头走向书房。
御史台又有传信,说阿伏于穆已经自称弥勒转世,开始铸造以自己为形象的巨大佛像,命僧人以他的名义念诵祷文。
果然。
“传门下侍中与五兵尚书。”
陈公公欠身应下。
未多时,二人匆忙赶来。
“陛下,可是甘州……?”五兵尚书急促问。
陆观泽点头,将御史台的信给二人看。
“令集结在甘州旁的军士枕戈待旦,斥候在甘州探测,阿伏于穆一起兵,立即攻打。”
“虽说兵贵神速,陛下不等阿伏于穆起兵有所行动,败了民心再动兵?这也是朝会时许多臣子的点子。”门下侍中试探问。
“他自称弥勒转世,甘州百姓信佛者多,若不扼制于微末之时,待其妖言惑众,将百姓都拉入军中,便要耗大功夫了。再说,你怕我们传个信的时间,他能忍住不动作?至于不赞成此事的大臣,还请爱卿帮忙劝服。”
门下侍中忙应下:“微臣定不辱使命。陛下此举虽有激怒朔川众部的风险,也确是使百姓损耗最小的解法。”
“陛下准备命谁监军?”五兵尚书问。
陆观泽指节轻叩案面,缓缓道:“既然阿伏于穆是朔川人,那孤便也派个朔川人去。”
他指了一人,出生朔川望族,也是曾经跟过自己南征北战的。
五兵尚书思索片刻,觉得此人打仗的水准的确不错,痛快称赞:“陛下真是慧眼识人。”
其他宫人听了掩嘴笑,陈公公道:“哪有做臣子的这样夸天家的,跟个长辈似的。”
五兵尚书有些尴尬,低着头,抬眼看陆观泽的反应。
所幸,陆观泽也只是笑微微。
他任他为五兵尚书,正是因为他是个直臣,因而对于举止并不在乎。
目送臣子远去,又是满室的冷清。
至少,刚刚议政事时,他并没有想赵瑞殊。
也不至于一日都离不开她吧,分寝睡还是能做到的。
他儿时在草原上混在部落里与牛羊马一同长大,母亲关心病人比关心他要更多一份。
他应当是能耐住孤寂的人。
只是和瑞殊分寝而眠而已。
窗棂外,一片苍翠遮烈日。
热风拂来,被繁茂枝叶化去。曲曲折折的水沟携来淙淙水声,抚慰心中燥热。
芳菲殿的夏日,开着绣球、百子莲、木槿,不似春日落英缤纷,少一丝朦胧氛围,多一份浓稠的绚丽。
一踏入庭院,赵瑞殊心情就轻快许多,如同出游一般。
这里完全是她自己的空间,不会那般频繁受打扰。
殿内摆设皆任由宫人布置,因日后总要搬走,她没想在此处收集奇珍,也无心费心布置,只怕离开时不舍。
在殿内转了一圈,她坐在案前,就着草木筛下的光亮,展开缣绢作画。
缣绢较细,不宜粗犷写意。
赵瑞殊笔悬在绢上停顿片刻,下笔勾勒荷花形状,为仿照日光照下的特意留出空白。上色时,胭脂红的荷花,她用钛白裹笔身,只沾一点深红,调成桃粉色,再在笔尖沾一丝胭脂色,以此绘日照下的荷花花瓣。
色艳处细细刻画,色浅处留白显现日照。
如此细细描摹,天色暗了,不过为一朵荷上了色。
以防日光的变化影响颜色选择,赵瑞殊将物件收好,悠哉悠哉晃去前殿享晚膳。
只觉得一人住一处,无比的自由。虽说她要求分寝是打的要空闲好好深思二人关系的名号,但一搬来,太舒坦,根本忘了想。
有个小宫娥额外捧着嵌螺钿的漆面攒盒等候多时,欠身行礼:“请殿下安。这是天家命奴为殿下奉上的药膳,还请殿下享用。待殿下用膳完,奴才可回去复命。”
仅仅是强要她用药膳的话,赵瑞殊可以接受。
她搬出来,心情松快。
更别提晚上一个人睡有多惬意。随意何时入睡,随意怎么睡。躺到被衾就睡,无需担心来个陆观泽非要拉着她做额外的事。
又用了两日,将荷花上好色,宫女见了纷纷称奇宛若见了烈日照荷。
至于荷叶,赵瑞殊又犯难。
若是用墨绘荷叶,大片墨会将视觉引导走;若用绿色描绘荷叶,又会抢了荷花的颜色。
迟迟得不到灵感,她想起与陆观泽的第二个约定,起身命人备舆。
来到陆观泽书房外。
接连三日闷在放着冰鉴的殿内不动弹,稍微在烈日下走些路,赵瑞殊额上就沁出细细点点的汗。
正巧书房走出三位臣子,一头戴进闲冠愁眉苦脸的瘦削男子,一头戴武冠的彪形大汉,还有一头戴高山冠的文雅儒生。
见到她,三人皆行礼。二人行过礼就将头低下,唯有那戴武冠的彪形大汉好奇地凝眺她,回头用她听得见的声音问:“这是哪位殿下,可是天家嫔御?”
戴高山冠的文雅儒生给了他的胳膊一个肘击,劝他行走在外多识些眼色。
也赶巧,既然议事的大臣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