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汉献帝刘协

我叫刘协，字伯和。他们说我是汉献帝，是汉朝最后一位皇帝。可在我心里，我始终记得的，是九岁那年被董卓抱上龙椅时，那双粗大的手按在我肩上的分量。那双手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掌控。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是去当皇帝的。我是去当一个被人摆在最高处的傀儡。一个坐了三十一年皇帝、却从未真正坐稳过一天的人。

一、母亲

我出生那年，是光和四年。我的母亲是王美人，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可宫里的水太深了。何皇后善妒，我母亲怀了我，她怕她生下皇子，分了自己的宠。她派人送来一碗汤药，说是安胎的。我母亲喝了，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那时候我还太小，小到记不清她的脸。可我记得那碗药的气味——苦的，酸涩的，像后来我喝过的每一碗汤药。

他们把我抱到了祖母董太后那里。我在她的寝宫里长大，跟着她看庭前的花开花落。她叫我“董侯”。那是我唯一的温暖。

二、乱中登基

中平六年，汉灵帝驾崩了。我的异母兄长刘辩继位，封我为勃海王，后改封陈留王。那时候我才八岁。我本以为这一生就是这样了——做一个不大不小的藩王，在封地上安稳地过完一辈子。可我没有等到那一天。

宦官和外戚相争，何进被杀，宦官挟持少帝和我逃出洛阳。我们在逃亡的路上遇到了董卓。那天，董卓策马来到我们面前。少帝已经吓得语无伦次，说了半天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董卓转向我：“陈留王，你说。”我仰起头，把事情经过完整地讲了一遍。

董卓看了我很久。然后他说——“陈留王仁孝，宜即尊皇祚。”那年我九岁。一个九岁的孩子，坐在那张比自己还大的龙椅上。满朝文武跪在我面前，山呼万岁。可我知道——他们跪的不是我。他们跪的是董卓。

三、董卓与长安

董卓烧了洛阳，挟持我迁都长安。那座城被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我坐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洛阳的方向——那座城在火焰里一点一点地坍塌，像一座正在沉入地底的山。

初平三年，司徒王允和吕布诛杀了董卓。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可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很快就反攻长安。王允被杀，吕布出逃。我又落在了新的军阀手里。兴平二年，李傕和郭汜在长安城里互相攻伐，民不聊生。我带着一批朝臣逃离了长安。一路向东，像一群被风追着跑的落叶。走到哪里都被追杀，走到哪里都有人想把我抢走。那些年我明白了——在这个天下，皇帝不是天子，是战利品。

四、许都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我到了洛阳。可洛阳已经不是当年的洛阳了——宫室烧尽，街巷荒芜，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我站在废墟上，风很大，吹得我衣袍翻卷。这时候有人来了。曹操带着军队，把我迎到了许都。

那一天，我坐在许都新建的宫殿里，风吹过殿廊，带着远处麦田的气息。我想——也许这一次，终于遇到一个愿意辅佐我的人了。我错了。曹操给了我一座城，一个朝堂，一个汉室的空壳。可他从来没有给过我权力。

他“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用我的名义发布诏令，讨伐他的敌人。他是丞相，是魏公，是魏王。可我不是皇帝。我只是他的一枚印章。

五、衣带诏

可我终究是刘家的子孙。我不能看着祖宗的江山，在我手里一点一点地被人拿走。建安五年，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越骑校尉种辑、长水校尉吴硕等人进宫见我。他们说愿意助我除掉曹操。

我咬破手指，用血写了一份密诏。史书上叫它“衣带诏”。我把它缝在衣带里，交给董承，让他带出宫去联络忠臣。可事情败露了。曹操杀了董承，杀了王服，杀了那些所有参与密谋的人。我的董贵人也死了。她怀着我的孩子。她死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

我坐在宫里，听着外面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进来——“董承伏诛”“王服伏诛”“董贵人伏诛”。我没有哭。我只是坐着，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我忽然想起八岁那年，董卓把我抱上龙椅时说的那句话——“陈留王仁孝，宜即尊皇祚。”仁孝的人，活不长久。

六、伏寿

我的皇后伏寿，替我写了一封信给她的父亲伏完。她在信中说——曹操杀了我身边的人，总有一天也会杀了我。请父亲想办法除掉曹操。伏完没有动手。他不敢。

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那封信落到了曹操手里。曹操入宫，当着我的面，带走了伏皇后。她跪在地上，披散着头发，赤着脚，哭喊着说：“陛下，救救我！”我的手在抖，可我没有动。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那天夜里，我坐在空荡荡的宫里，风很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伏寿被杀了。她生的两个儿子也被杀了。伏氏一族被灭。一个皇后，一个皇帝，连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都保不住。我还有什么脸面做这个皇帝？

七、曹节

建安二十年，曹□□我立他的女儿曹节为皇后。她是曹操的次女，曹丕的妹妹。一个篡位者的女儿，成了汉室的皇后。我以为她会是第二个伏寿——一个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

可她不是。她嫁给我之后，再也没有站在曹操那边。曹丕即位后，派人来向她索要传国玉玺。她把玉玺摔在地上，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