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应对
林秀秀没说话,她正在打量着这个男人。
门外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年纪不算轻了,脸上挂着岁月的痕迹,见人时脸上先是下意识的堆起笑容。
这冷天他只穿着件咖啡色的呢子夹克,里面花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笔挺的西裤配着锃亮的尖头皮鞋,腋下夹着磨得发亮的人造革黑皮包,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手腕上隐隐露出一块晃眼的镀金石英表,一看就是做中间人生意的。
林秀秀没有贸然应声,她大致猜得到男人的来意了。
男人脸上堆着圆滑的笑,再次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陆队长家吗?”
林秀秀没有直接作答,反而是语气客套的反问了一句,“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语气依旧热络,“我姓吴,在宁港做点小生意,这次找陆队长是有点私事聊一下,请问陆队长现在在家吗?”
吴根发其实是托人打听了,知道陆振国今天会跟着火车回宁港,才特意踩着这个时间点来拜访。
他想着陆振国在家,再怎么也能见上一面。
只是没想到面前的小姑娘,看起来土里土气,说话还有口音,但回起话来倒是滴水不漏,也不说先请他进去坐一坐。
“陆先生出车工作去了,暂时不在家,”林秀秀微微颔首,依旧牢牢抓着门把手,没有一点请人进来的意思,“您要是有要紧事,可以先跟我说,等陆先生到家,我会第一时间帮您代为转达。”
吴根发愣了愣,他长得高,透过门缝看到里头玄关的鞋柜处,确实没有男性的皮鞋,估计陆振国是真的还没回来。
他想着求人办事不能硬来,便也没有再纠缠,只是顺势把手里的礼品往前一递,脸上客套的笑意更浓。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专门给陆队长带的,他不在就算了,东西您先收下,我改天再来登门拜访。”
林秀秀身子轻轻往后撤了半步,没有抬手。
“吴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有规矩,外人送来的东西,我是万万不能代收的,而且陆先生平日里最讲究公私分明,您把东西放在这里,等他回来我没法交代,反倒会惹他不悦。”
她顿了顿,话又说了回去,“当然,您要是有急事,请务必要留下姓名来意和能联系您的电话,我一定如实转告给陆先生,礼品您还是随身带回去吧,请不要让陆先生为难。”
她话说得委婉又客气,却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吴根生见这年轻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却滴水不漏,硬塞也落不下脸面,只好讪讪收回手,勉强笑道,“小姑娘倒是严谨,行,那我就不勉强了,还是等陆先生在家的时候,我再亲自过来拜访。”
说完他在林秀秀递来的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叮嘱林秀务必转达,才拎着东西转身离开了。
林秀秀关好门,轻轻舒了口气。
虽然她刚来陆家没多久,却也懂得主人家的行事底线。
孟晓雨曾经和她简单说过几句陆家的情况,和方阿姨聊天的时候,她也听明白了一些。
陆振国在铁路系统工作,平日里常有不少人找上门来想求他办事,不论是帮忙协调车票,还是工作调动,总有人来想请他帮帮忙。
可这忙哪有那么好帮的。
就说这车票,想买一张卧铺车票,可不只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林秀秀在听到陆振国的工作情况时,立刻就明白,这可能是她在这家工作最需要注意的事情了。
不该碰的人情往来,她半分都不能沾。
因此在看到那位吴先生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判断出了情况。
东西不能留,人也不能进。
最好是原样给送走,等陆振国回来再说。
就算陆振国真要帮,那到时候再请这位先生回来便是。
但陆振国没在,她是万万不能把人放进来的。
林秀秀刚把门关上,方阿姨就出来了,“刚听到说话声,有客人吗?”
“一位不认识的先生,带着东西来,说是找陆先生有私事,我没让他进来。”林秀秀简单的说了一下。
方阿姨听她说完,脸上的欣赏挡都挡不住,“你做得对,一切等老陆回来再说。”
林秀秀把吴根发留下自己信息的本子收好放在茶几上,准备等陆振国回来的时候再给他。
方阿姨又回去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年年,便出门去上班了。
厨房里,林秀秀正低头收拾洗好的厨具,心里盘算着,等晚上吃饭的时候,要跟方阿姨提一提,她想买一只砂锅回来,往后在家里煲汤也方便。
这一家几口,每一个看起来都需要些滋补的汤。
有孕妇有小孩,还有两位上了年纪的,至于陆正阳,他动不动就在医院值夜班,每次回来的时候看着都像人回来了,魂没回来。
眼下的青黑比大熊猫都要厉害。
看起来都吓人。
林秀秀正腹诽着,就听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
她以为是方阿姨忘带东西了,探出头一看,才发现是陆振国回来了。
这是林秀秀来到陆家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位男主人。
他生得一副周正的国字脸,眉眼端正,神色沉稳,头发剪得短而利落,鬓角微微泛着些许花白,脊背挺得笔直,一身长期跑列车练就的精气神,一眼看去便是根正苗红的干部模样。
虽然刚结束七八天的出乘,脸上还带着旅途奔波的疲惫,可他待人的语气却很温和,“你是……?”
林秀秀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上前,微微欠身,主动开口介绍自己,“陆先生好,我是家里新来的保姆,叫我小林就好。”
陆振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态度平和有礼,“小林同志你好,辛苦你了。”
父子俩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话的习惯都很像。
林秀秀主动上前接过他臂弯里的公文包,又伸手接住他身上那件厚重的呢子大衣。
大衣沾着火车车厢里混杂的煤、烟、尘土气味,是连续跑了好几天线路留下的味道。
她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要拿去通风晾晒打理,这大衣估摸是最好不要水洗,不然反而破坏了衣服原有的质感。
眼下顾不上,她先将包和大衣搁到旁边椅背上。
林秀秀快步去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过去,“陆先生,一路辛苦,先喝口水缓一缓吧,您饿不饿?要不要我去弄点吃的?”
陆振国奔波多日,肚子确实空落落的,他点点头,“确实是有点饿,麻烦简单弄点就好。”
林秀秀应声转身进厨房,手脚麻利。
烧水煮面,烫两颗青菜,再撒上少许葱花、盐,滴几滴香油,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很快就端上桌。
面条筋道,清汤鲜香,氤氲的热气漫开来,驱散了一路奔波的倦意。
陆振国坐下来慢慢吃面,吃了两口,忽然开口问道,“我不在家这几天,有没有人来家里找过我?”
林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