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说书人
秦华很爱听书,一听说哪里来了一位说书人,都得放下手中的事物赶去,偷摸着也得去。
西市街头最近新来了一个说书人,他倒不讲那些历史故事传奇人物,他讲他在南边游历的见闻,人们一窝蜂地就跑去听。这倒更令秦华起了兴致,溜了手中的针线活搬着板凳子去了。
那说书人留着长胡须,一袭灰蒙蒙的灰色长衫乌云似的飘着,敲着醒木,摇着折扇,自称“九涯先生”。他在一双双期待的眼神和闹哄哄的场面下气定神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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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九涯先生卖了好一会的关子了,摆好台面端正坐好,才终于开了口。
“话说那南边有一座岛屿,隐在海雾里,远望去那就是一片绿洲,而上去一看,地上树上全是五颜六色的果实。”
听书的人总爱和说书人说说话,他们不能只做听众。
于是有人抢说:“这没什么稀奇,我们这也有!时节一到,红的黄的橙的全都是,那气味能从树上地里扑进人鼻子,老远都能闻到,香的哩!”
“哎呀,你说得我都馋了,哈哈哈。”
“你这一说啊,我家里那枣子到结的时候了。”
“诶,我可听到了,到时候就到你家偷枣子去。”
“哈哈,那我等你哈,我家枣子可甜了,晚来可就没有了。”
秦华聚精会神地听着,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但她也爱吃枣子,闻言咽了口唾沫。
九涯先生也笑了,接着讲他的故事:“对!枣子好吃,那地方没有枣子,不见得比这里好。然而这也不是它特别的地方。”
众人的心被吊起来,只听他道:“那地方的‘气’和我们这……不太一样。”
众人不解:“气?”
九涯先生理理衣袖,眯起眼睛,掷地有声道:“对,气!”
他适时停顿一会,待听众们的左顾右盼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结束后,接着道:“万物依靠‘气’生长,‘气’就决定了万物的生长规律。”
“所以,这‘气’不一样,里面的一草一木也都不一样。”
底下的人抻长了脖子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九涯先生抬手指了指后面的树,底下树根盘旋环绕,众人跟着他的手指向后看,再疑惑地回过头,只见九涯先生把扇子一折,再伸出来在空中一点,道:“那树在那里长了有几百年了吧。”
底下立马有人回道:“对!我阿翁的阿翁在世时,这树就在这里,年头大着呢。”
他旁边的人推搡他:“何止,旁边还立着碑供奉着这树呢!”
九涯先生把折扇往桌上一点,道:“那你们见过它动吗?”
“动?”有人接话,“树当然能动,那风一吹,坐扭右倒的,我小孩就爱在风雨天里看那树,说树舞得好看。”
“风雨天?留神别被雷劈到了。”
“嗨,说了好多遍都会跑到那边去。为了不被他气死,只等雷公电母教训他了。”
九涯先生笑了两声,这笑声有一下把众人的心牵了过去。他说道:“那里的树可不是因为风才动的。”
“那它是怎么动的,难不成那根还能走?”有人等不及了,只觉得这位九涯先生讲的速度太慢。
九涯先生向背后的椅子里一倒,姿态放松,可却把大伙的好奇心一把火给烧了起来。秦华扭了扭屁股,瞪大眼睛看九涯先生的动作,盯着他的那张仿佛有什么神奇之物的嘴。
“那可不止,”他终于又开口,他的语速总是很慢。
“是什么?”有人已经快要爬到台面上了,才听九涯先生道:“那里的树可以自己把自己从东边搬到西边,而且无风自动,他们创造那里的风。”
“它们创造风?为什么,难不成它们是那里的天道?”
这听起来可稀奇,但秦华惯听评书看话本,里边的奇闻怪事不少,没有令她多惊讶。
战马上拿着剑的战士也可以召唤天道,一棵树在机缘巧合下获得了某种能力从而能够移动,这没什么。倒是有些让她倦怠了。
“不就是话本子里的东西么,还以为与其他故事有什么不同。”她失望地嘟囔着。
九涯先生不知如何从七嘴八舌里翻出了秦华这句话,笑道:“哈哈,小姑娘看得多,不觉得稀奇。这些东西出现在话本子里,模糊在想象里,这不稀奇,可真实存在着,那就是奇事了。”
秦华一惊,不敢想这真实存在,心里砰砰直跳,仿佛某处迸发热气,烘得她兴奋不已。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先生估计是在胡言,只是要让大家伙来听他讲故事而已。
于是她说道:“那你说,如何真实存在?哪怕是真的存在,那也不该与话本子里想象来的相同!”
“你怎知那些话本里的东西,不是亲目者的记录呢?”
“我……”
秦华哑口无言,心道不愧是依着这张嘴吃饭的,真是巧舌如簧。
她不甘心地道:“无凭证的东西!况且,你说的是些人们都认识不全的事物,树木自然本就千变万化,出现甚么都有它的造化,不算奇事。”
九涯先生听闻此话后眯起眼,几近欣赏地开口:“嗯——这位姑娘的见闻估计不比我少,对世间万物的理解甚是深刻,实乃可塑之材!”
秦华不料他竟这么说,她可不经夸,立马就要把嘴角翘到天上去了。
“那既然世间万物无奇不有,那为何不相信我说的故事是真实的呢?”九涯笑说。
秦华一怔,不想自己竟被绕进去了!登时气得不行,不想回话了。
旁边的大娘咯咯笑骂起来:“喝,小姑娘气性真大,故事嘛,就听一乐呵。”
“小孩子就爱较真,也可爱,我姑娘也常和我唱反调呢!装严肃装得可起劲了。”是那家里种枣子的婆婆,秦华觉得她要去偷那吃枣子。
可她哪里在装严肃嘛,她不就是实话实说而已啊。
秦华无话可说,她又不晓得吵架,只抱着胸冷冷得看着在座众人,引得众人又是一浪浪地笑。
他们总是拿小孩打趣,而小孩又总是无可奈何,只能兀自生气。
那九涯先生还在继续他的故事。
他说我们住在这一个小小的村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黄发垂髫怡然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