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决战（上）
两日后。
无霜谷谷主沈韶率领无霜谷弟子代表，远道而来，与上清门切磋武艺。
然而，无霜谷的灵舟尚未停靠，上清高层内部便已暗流涌动。
沈韶指派下属偷盗上清门宝物，上清门不可能轻轻放过。但具体如何交涉，高层分裂为两派。
财政长老等人要求将凌秋水作为人证指认沈韶罪行，并以此为筹码，迫使沈韶承认盗宝一事理亏，换取些实际利益。
但另一派以齐抒意为首，则强烈反对。
于私，凌秋水的所作所为伤他很深，但他心底仍希望她真如她所说的，仅仅是来避难。于公，作为上清首席，他曾与流光深入接触，比其他人更清楚流光有多危险、多需要提防。
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必须对自己的门派负责。
因此，齐抒意要求将流光重重封锁、严加看管，完全限制她的自主行动。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上清掌门拍板，还是选择了财政长老的建议：拿流光作人证与沈韶对峙，至于流光本身，多上些封印法宝，并在现场加强看守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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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谷一行人在上清门获得了相当规格的礼遇和接待。
上清门设下一场隆重的晚宴，为无霜谷众人接风洗尘。
宽阔的大堂内，无霜谷弟子们与上清门的普通弟子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而大堂最里面的包厢内，掌门则额外设置了一场私宴，仅由上清高层出席，用以款待沈韶。
此刻，掌门与沈韶相谈甚欢。从两派过往交情，到展望修真界未来。
而下首作陪的齐抒意，眼观鼻，鼻观心，一语不发。
他瞥了眼沈韶，见他外表就是个气质文雅的中年文士。
齐抒意心想，就是这个人，逼凌秋水在爱人和宝物之间选一个，选完之后又挖掉了她的内丹吗。
明明沈韶在笑着，齐抒意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掌门与沈韶进行着无意义的寒暄。
不知聊到了哪里，掌门状似无意提起了凌秋水。
“对了，沈谷主，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半年前，我派丢失了至宝福肉灵芝，一直找不到盗宝贼。”
沈韶握着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掌门道，“近来此案终于有所进展，但……我们的人查到，贼人竟是贵派长老流光。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沈韶垂眸，像被酒液吸引了注意。等他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从容的笑。
“你说流光？此人确实是我谷中长老。但她半年前在谷内犯上作乱、坏了规矩，已被我亲手处决。”
随即，他露出微微诧异的神情。
“不过……我倒是不知道，她生前还来过贵派做客？”
一墙之隔。
凌秋水被灵力锁五花大绑，身后两个长老严密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听见了沈韶的话。
她心想，他还真是老样子，大言不惭。
包厢内。
掌门听完沈韶的回答，慢慢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掌门要的就是这句话。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掌门又道，“沈谷主，我想引荐给您一位故人。”
随即，他未等沈韶反应，便拍了拍手。
“带她进来。”
话音落下，包厢隔间内，凌秋水被身后的弟子擒着肩头，走进了包厢。
凌秋水从一众坐着的修士中，一眼找到了沈韶。
四目相对。
看清来人长相的一瞬，沈韶瞳孔巨震。
……怎么是她？
坏了。
沈韶内心一沉。
凌秋水与他对视着，露出恶意的微笑。
下首，齐抒意戒备观察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他看似安静坐着，但精神一直紧绷。他恨凌秋水，可此刻见她被押上来与沈韶对峙，心底仍有一丝说不清的紧绷，怕沈韶突然暴起灭口伤到她。
可是看到凌秋水对沈韶露出的那个笑，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这时，掌门开口道，“沈谷主，你的这位故人和我们聊了聊，但她和您说法不太一样。”
沈韶沉默。
掌门举杯，话锋一转，笑道，“不过，一个叛出师门的叛徒，说的话本就真假参半。沈谷主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掌门挥了挥手，示意把流光带下去。
随即，他好像没提过此事般，轻飘飘又把话题转回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凌秋水被“请”了下去。
“走了。”
抓着凌秋水肩膀的两个看守弟子，催促她随他们下去。
但凌秋水却突然不动了。
看守有些意外，扣着她手臂加大力量。
“走啊？”
凌秋水被推了一个踉跄，但她还是紧紧盯着沈韶。
她稳住了身形，一字一顿，“沈韶，你欠我的，现在该还了。”
上首，掌门听到凌秋水擅自搭话，不快地皱起眉。
一个阶下囚，出来露个面就可以了。
怎么还让她说上话了。
掌门给羁押凌秋水的弟子使眼色。
二人会意，立刻去抓她。
但居然被她挣开了。
凌秋水又露出方才那种恶意的笑。
她微微仰头，盯着沈韶，就像猛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你死期到了。”
说着，她随手一甩，一道水刃劈向沈韶。
与此同时，全场哗然。
上清众人如临大敌。他们给凌秋水身上绑了重重封印，她怎么可能在灵力被完全封锁的情况下出手？
齐抒意猛地站起身。
凌秋水，她不是没有灵力吗？！
他们并不知道，封印只禁锢灵力，而凌秋水使用的力量并非灵力。
沈韶从方才就十分戒备，一看凌秋水发难，他也不顾自己在别人地盘上，立刻以灵力回击，准备杀她。
掌门怒喝，“够了！”
他又转向沈韶，沉声道，“这里是上清门！”
与此同时，方才看守凌秋水的两个弟子，一人抽出剑，一人拿出灵力锁链，准备再度擒住凌秋水，将她彻底控制住。
听到上清掌门的怒喝，沈韶反应过来，停手了。
但凌秋水不。
她刚要继续攻击沈韶，身后一名弟子的灵力锁链已朝她打来——
凌秋水猛地回身，徒手抓住了锁链。
“别碍事！”
她随即将锁链狠狠一甩，锁链立刻反向涌起一股力量，击打向锁链的主人。
接下来，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弟子被锁链反弹回的力量击中，然后，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一寸一寸，经脉爆开，最后被炸成了一滩泥。
这是——之前门内那十个弟子的死法！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掌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立刻命人用结界将包厢封锁。
齐抒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是凶手。
可她昨日才向自己发过誓，不是她。
他牙关咬紧，指甲嵌入掌心。到了这一步，她嘴里还是没有一句实话。
但是随即——
齐抒意的呼吸一滞。
一个念头像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下午，他醒来时，周围全是师兄们的尸体。
师兄扭曲的尸体，爆裂开来的经脉，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所以、所以——
齐抒意被这个念头激得浑身战栗，师兄的死，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包厢内所有上清门人如临大敌，抽出兵器将凌秋水围住，同时防备沈韶再出手。
掌门看向沈韶。
“沈谷主，不要冲动。此女是我上清门的重犯，她犯的事，我上清门自会处置。但你若要在我门内杀人，便是与我上清门为敌。”
掌门心想，流光再怎么失控也只是一个人，翻不出他上清门的重重包围。但沈韶若趁机杀了人证，上清门便什么都捞不着了。
沈韶没有立刻回应掌门。他只盯着凌秋水，脸色阴沉，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你疯了？”
上清众人只当沈韶在放狠话，仍戒备地观察着。
只有凌秋水瞬间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萧自在的禁忌功法。
他在问她，她居然真的碰了萧自在的东西。那意味着什么？她会变成下一个萧自在，精神上逐渐疯狂，□□上逐步崩溃。
沈韶不解，流光宁愿变成那样，也要杀他？
凌秋水不语，一味进攻。
沈韶一边防守，一边压低声音，“流光，你再打下去，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先死了。”
凌秋水冷笑，“不劳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