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五十一章
苻谦也不知怎么了,李巧莲明明仍是少女模样,却少有地令他体会到一种成熟包容的感觉。而李巧莲越是“懂事”,苻谦就越是觉得不得劲。
他用身形挡住李巧莲的去路,有点不依不饶地问道:“你知道我进去见了里面的人后,可能会离开你,离开这个家吗?”
李巧莲诚实道:“知道。”
“那你还劝我进去?”
李巧莲抿着唇,其实她心里同样堵得慌,可摆在她面前的选项怎么看都只有那么一个。
“我……”她哽咽道,“我也有过特别自私的想法,想把你栓在身边,想让你的视线只停留在我的身上。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因为同样的情况,换作是我来面对,我也无法放下对亲人故乡的牵挂。王二哥,”她上前一步,把头靠在了苻谦胸口,“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即便在你的选择中,有比我更重要的时刻。这也不要紧,我相信你有一天最终还是会回来的。”
说完这些,她毫无留恋的退开一步,心里的闷痛越来越难以忍受。她趁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之前,匆匆绕过苻谦,抬步跑向了往自己的房间。
寒冷的北风将屋顶的枯叶吹下,飘飘忽忽地落满了庭前的小路。
苻谦沉默地伫立良久,既欣慰于李巧莲的通达,又心疼她的隐忍和退让,更自责于刚才不应该迫她剖白心迹。
一直以来,李巧莲的喜怒哀乐都很明了,她的情绪大半都因他而起,随他而动。就像是手里拽着丝线的傀儡师,苻谦享受着李巧莲的依赖,自负于李巧莲的顺从。这份笃定的掌控感,给他一种李巧莲离不开自己的错觉。
然而,就在方才,李巧莲推开他的一瞬间,苻谦才恍然惊觉丝线的另一端竟然也会松手,并且比他想象中平静而坚定。
他们这份羁绊和纠缠,好像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然调了个个。真正深陷其中,无法抽离的人或许从来都是他。反倒是李巧莲,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都要比他洒脱得多。
推开门,苻谦走入昏暗的小厢房。里面只有一张小床,一个角柜,小床上躺着一个脸生的南陉卫兵,苻谦是从床尾挂着的藤甲认出来他的身份。
那卫兵头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听见开关门的声音,勉强抬头一看。
“三……三王子?”
他不确定眼前这位身着暗纹赤色锦衫,身形颀长,相貌矜贵的男人是否就是大妃和犹侍中让他寻找的三王子。毕竟三王子只存在于他们的称谓中,即便是大妃亲自来了,也未必能一眼认出长大后的三王子。
苻谦冷着脸,走到床边,视线俯视下来,不大反问道:“是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他周身散发着比数九寒冬还冷的威压,那卫兵虽然捂在厚厚的被褥里,仍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老实回答道:“是……犹侍中,还、还有梅月大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突然忍不住拔高音调补充道:“南陉有危啊,三王子!王都被大王子带领的叛军包围了!我、我和戍卫队的其他兄弟受命突围出城,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其他弟兄……他、他们都……”
那卫兵抹了把眼泪,窸窸窣窣地在自己身上摸索一番,而后掏出一张染血的布帛,伸长手臂递到苻谦面前。
“这是……梅月大妃让我带给您的信物,她嘱咐属下千万要亲手交给您。”
苻谦仍沉浸于南陉大乱的消息中,脑袋着实空白了一瞬。继而他视线聚焦在卫兵手上那张布帛上,眼底被布帛上那抹鲜红的血迹刺痛了一下。
在卫兵恳切的目光中,他伸手把布帛拿了过来,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显而易见是匆忙写就的,从笔迹上看的确是他熟悉的母妃的手笔。
那上面悲戚哀怨地诉说了王都被困的惨况,城内的卫队只有城外叛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驻扎在外的守军全都按兵不动,领主们袖手旁观,大概是不想插手王庭内部的纷争。
然而叛军发起了好几轮攻城,城内伤亡惨重,缺粮缺药缺人,就快支撑不下去了。
苻谦看着布帛上字字泣血的哀求,手指一点点收紧,拽进掌心。
“符恭他好端端地,为什么攻打王都?”他从牙缝中发出声道。
那卫兵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捂着伤口艰难地把符恭为何会被派去镇守边境的事告诉了苻谦。
“谁知大王子去了平乐郡根本没有悔改之心,先是谎报军情,以战事吃紧为由,大力征兵。其实他根本就是居心不良,暗中勾连大莒,以交换三座城池为代价,联合大莒的士兵一路攻到了王都城外。“
苻谦皱眉道:“沿路的领主们就没有一个能阻拦他的吗?“
卫兵想起城外的惨况,抹了把眼泪回道:“冲在前面的都是南陉的将士,自家人大自家人,根本下不去手啊!而且符恭怎么说也是大王子,他在王庭素有威信。陉王身体不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万一之后大王子承袭了王位,这些领主也不傻,现在阻拦了他,以后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废物!!!“
苻谦一挥手臂,像是想隔空给那些个退让的领主扇两个耳光。
“照你说的,就算父王一时恼怒,将我的下落不明归咎到符恭身上。可他仍是大王子,陉王一日没有立王储的打算,这个王座便雷打不动地属于他。他又何必如此心急,非要在这个关头联合大莒,攻到王都去?这不是上赶着和父王撕破脸吗?!”
卫兵在床上踌躇了一会儿,支吾道:“大王子之所以这么冲动……是、是因为梅月大妃掌管了矿产,并且在大王子离开后,和二王子走动频繁。”
“苻俭?”苻谦疑惑道,“他不是一向深居简出,参悟秘术的吗?怎么也牵扯进来了?”
那卫兵呼哧大喘着说道:“事关王位,恐怕没人能完全置身事外吧。”
把前前后后的因果关联起来,即便卫兵能告诉他的内情并不多,苻谦也大致将事情始末猜了个大概。
要不是此刻隔着千山万水,苻谦真想揪过犹孝清的领子,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好好把自己的话转达给梅月大妃?都已经身居大妃之位了,他母妃的下半生已然有了保障,为何还要在这些复杂的利益关系中拨弄琴弦?
长叹口气,苻谦弯腰将重伤的卫兵按回在床上,“我知道了,”他淡淡道,“你好生休养,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从厢房出来,院子里不见李巧莲的身影,只有崔婶子一人在摆弄调制香膏。
见苻谦从房间里出来,崔婶子连忙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声道:“巧莲躲屋子里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