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hapter 48

江小九夜里感觉喉咙发痒，口渴难耐，那股胃部的不适感依旧残留在身体，她坐起身在黑暗之中发了一阵子呆，招呼七宝给自己拿水喝，七宝唤醒了照明系统，灯光有些刺眼，江小九看到空荡荡的右腿便知自己已经重回现实世界，1988局里还有堆成一座山的案件等待她处理。

江小九已经记不清自己每次是通过何种方式登出P00，大抵是P00对登陆时间作出了限制，每到时间上限登陆者就会被强制遣送回现实世界，如同游戏防沉迷机制，这样也好，否则登录太久难免会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窗外是阴天，江小九喝过水玩了一会俄罗斯方块，变换，挪动，然后消除，每一次她都可以静静坐在那里玩很久，大脑被占据人就不会胡思乱想。闹钟全息模块切换成云朵的形状叫江小九起床，江小九还在玩游戏，模块便切换成一阵风，隔一会又变成了雨。

江小九关闭闹钟模块穿上智能下肢洗漱一番，她一到1988局就开始查阅二十九年前那起案件的电子档案，档案资料与昨晚她在P00观看的新闻报道一致，五名弃童园的孩童偷偷跑到危险海域嬉戏，无一例外地被海浪吞噬，一个都没能活下来，档案资料当中没有一个文字提及到孩子们身上的伤疤，图片资料尽失。

江小九接下来又查阅了十六年前弃童园发生的另外一起案件，档案资料记载得很详细，与二十九面前那案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弃童园的孩子们数量渐渐减少，有些孩子前一天还在班级里学习，第二天就再也没有出现，班级里的空课桌越来越多。

李李宽与江小九一起去找生活老师曹三弦打听李李宽的妹妹李李阔的下落，曹三弦做贼心虚地放狗咬江小九和李李宽，江小九迫不得已打昏了那只狗，曹三弦气急败坏地掐住了江小九颈子，差一点把她掐断气，江小九摸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扎进曹三弦腹部。

那一刻江小九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在弃童园的那些伙伴，108班有六十个孩子，现在活下来的就只剩十几个，而江小九那间寝室里的十六个孩子活下来的就只有她和李李宽。江小九很庆幸那年被曹三弦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否则她就没有机会用那把水果刀进行自我防卫，没有机会亲自处决那个给无数孩子童年留下噩梦的下三滥。

江小九与李李宽之间有一个秘密，她们多年以来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当年那把水果刀并没有放在桌面，而是李李宽递给了江小九。曹三弦的亲人和朋友们联合在一起把事情闹得很大，她们坚持要把江小九和李李宽送去格式化。

1988局奉命对弃童园展开了一系列调查，那些为非作歹的家伙们因为太过猖狂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线索，每一条证明了她们丧尽天良罪不可赦，1988局将她们一个一个全部被送进了监狱，江小九这个年少的肇事者则被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带走。

那天江小九还以为自己会被送去执行格式化，毕竟她杀了人，杀人就要偿命，弃童园的孩子们和罪犯一样没有意识上载的资格，这意味着江小九没有意识备份，意识也不会被上传到Z00，以另外一种方式在虚拟世界延续。

江小九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因此一上车就表现得格外平静。那时她还没有见识到这个世界的好，所以对与生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留恋，反而觉得如果自己被执行意识格式化，以后就再也不会被弃童园里的那几个老师欺负，再也不必经常饿着肚子，再也不必在冬天里受冻。

“这么冷静，你不怕吗？”江小九身前座位的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回过头问。

“一点都不怕，死就死吧，生是折磨，死是解脱。”江小九把头转向窗外。

“不怕意识格式化？一旦格式化，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那可是真正的灰飞烟灭。”那个女人饶有兴趣看着江小九。

“灰飞烟灭也没有什么不好，再也不用见到那些恶心的人，再也不用忍受那些恶心的事。”江小九言语间忍不住哽咽。

“红杉，永远不要拿生死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江小九身旁的那位女士开口批评自己的下属。

“对不起，教官。”红杉马上道歉。

“回去好好反省，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犯同样的错误。”那位教官嘱咐下属一句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罐头递给江小九。

“是断头饭吗？”江小九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位教官。

“怎么会是断头饭？我是雏鹰培育基地的一名教官，你会进入雏鹰培育基地进行为期三年的训练，不会进监狱，也不会格式化。”那位教官向江小九解释。

“雏鹰培育基地不是培养未来警员的地方吗？”江小九早就听说过雏鹰培育基地的大名。

“对啊，你在作文里不是写未来想要当一名警员吗？现在你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心愿。”那位教官用寥寥几语给江小九描述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是，我做了坏事，坏孩子也可以未来当警员吗？”江小九依旧不敢相信。

“你没有做坏事，我们月桂女性联邦一向鼓励公民在遇到攻击的时候自我防卫，你的勇敢行为应该受到表彰与奖励，而不是被惩罚与质疑。”教官给出的答案令江小九十分讶异。

“那您会是我未来的教官吗？”江小九问。

“你想什么美事儿呢，樊教官是我们雏鹰培育基地的督训官，基地里的大部分教官都曾经是她的学员，你要是真想当樊教官的学员，就努力考月桂联邦特级警校吧，樊教官平时在那里工作，她这次在雏鹰培育基地只呆一个月就走。”红杉抢在前头向江小九解释。

“知道了。”江小九垂下头不说话。

“想哭吗？想哭的话可以哭一会儿。”樊教官隔了一会儿问。

“哭泣是被允许的吗？”江小九不可思议地问樊教官。

“难道哭泣在弃童园是不被允许的吗？”樊教官反问。

“嗯，绝对不允许。”江小九摇摇头。

“要是忍不住哭了呢？”樊教官又问。

“如果哭个不停会被生活老师用针线缝住嘴巴，有时也会用订书钉。”江小九回答。

“这个作风听起来怎么这么像魔鬼派？针线和订书钉又是些什么东西？”红杉回头过问。

“那些是旧纪元用来装订纸质文件的工具，看来这孩子的生活老师年纪应该不小。”樊教官回答。

“你有被这样对待过吗？”红杉追问。

“我不敢哭，我有一个诀窍，双手攥紧，努力吸鼻尖就可以把眼泪像口水一样咽掉。”江小九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随后又道，“但是我也被钉过，我有一次胳膊上划出一条好长的伤口，晚上睡觉不小心弄脏了床单，生活老师第二天看见了很生气，她翻出订书器在我的胳膊上打了许多订书钉，还有一次李李阔尿了床，生活老师就拿起……”

“不要往下讲了。”樊教官制止了江小九。

“对不起，我错了，您要打我吗？”江小九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好孩子，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樊教官摸了摸江小九的头。

“您的手……先别拿走好吗？可以再多摸一会儿我的头吗？就再多一下下，求求您……”江小九牵住樊教官已经收回的手重新放到自己头顶。

“好。”樊教官没有拒绝。

江小九闭上眼睛静静地品味樊教官掌心传来的体温，那是她除去挨打之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和一个大人有肢体接触，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充电，她可以从中获得重新开启新生活的力量，

那天江小九刚刚松开樊教官的手，樊教官就把江小九揽在怀里给了她一个十足温暖的拥抱，那种拥抱和冬日里抱着李李宽或是李李阔互相取暖的感觉并不一样，就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