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制服虫族
冰牙族，帝国边境城墙，郊区之外。
无人荒野，大漠风沙，月夜星光。
说是建立星门，拉一个虚辰节点，桂也只是照着指示做，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她只是将一个星令埋在冰原的土里，就有一座高大的石碑似是新芽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窜了几十米。
桂抚摸着传送石碑，闭眼仔细感受。
确实有一股虚辰的能量，清澈如流水，冰冷似群星，在手心慢慢消散，连接到遥远的彼方。
“你好像经常发呆。”年轮站在距离桂不是很远的地方，看她许久，突然问道，“看到能量塔的时候也是，是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桂摇摇头，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也许就是因为没有想法吧。”
在认识到桂压倒性的力量后，冰牙族很快放弃了抵抗，年轮也代表全国签署了星盟条约，正式成为第一个归顺星神的殖民地。因为阿斯塔拉被炭以“收集模因”为理由“完全清理”，这里的人们也就成为了第一批“星神的子民”。
年轮花了一段时间恢复伤势，但永久失去一颗心脏，还是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年轮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英勇作战了，但这并不影响他作为国王继续执政。
因为桂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为难平民，也没有胡乱闹事，所以冰牙族看上去，依旧过着稳定的生活。用年轮的话说，这是某种“和平政变”，整个王国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实际上，最上层的领导意志已经不再是王室的肆月家族了。
“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你的迷茫，是找不到人生目标，不知道如何运用自己能力的迷茫。”年轮走近，看着面前高大的传送石碑，沉默许久，开口道。
“也许吧。”桂随意地道。
年轮一脚揣在石碑上面，感受到其出乎意料的坚固——这玩意儿似乎是不可破坏的。
“你听从星神的命令，来到这里征服我们，对吧？”年轮甩了甩腿，问道。
因为殖民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所以两人聊天起来，也变得轻松许多，没有之前那么明显的敌意和隔阂。
桂也没想到年轮来给自己送行，还打开了话匣子。
“我，应该是个孩子吧，我出生都没过多久。”桂说道，“星神像是我的父母，他给予我生命，给予我力量，也给予我使命……但我没感觉他给过我多少关爱和理解，或是选择的自由。”
“甩手不管的父母啊，他给了你过于危险的武器，你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没有道德价值观……”
“弱者没资格谈道德吧，更何况不同的文明有不同的道德。”桂有点不太喜欢自己在这方面被指责，毕竟她没得选，也从没人正确地教导她。
“也是，但我想你们元素人已经强大到，即时遵循道德也不会让你们变弱。”年轮继续说道，“星盟的目的是什么？殖民？建立一个庞大的星际帝国？如果你们未来要接触更多的文明和智慧生命，那还是应该要确定一套道德和价值观体系吧。”
“为什么呢？”
“没有明确的奖惩规则和荣誉观念，你连一个国家都治理不好，更别说管理数以万计的不同星球上的文明。”
本来以为年轮是因为冰牙族被星盟强行统治而发牢骚，没想到他竟然从自身的行政经验出发，给予了自己可靠的意见。
“……我会向上级反应的。”桂想了想，这样说道，脑海中浮现至今失踪的清的背影，“如果我找得到她的话。”
“唉，不过也能想象，一个造物无法反抗创造它的人。”年轮轻叹一声，从风雪大衣下取出一卷烟草，微微弯腰用不知道什么工具擦火点燃，深吸一口，“可悲的命运啊。”
一圈白色的烟云飘散在冰冷的寒风之夜里。
桂低头，陷入了淡淡的惆怅中。
“照你的说法，还有很多跟你很像的元素人，在其他星球上攻打文明，逼迫他们成为星盟的殖民地，对吧？”年轮看向桂，问道，“孩子，你还有许多兄弟姐妹？”
“也不算是兄弟姐妹吧，我们之间，并没有亲密的感觉，和我关系好的就只有一个。”
“冰牙族统一前，也没有禁止童工，时不时会有学徒的维修工，从脚手架那里掉下来。”年轮叼着烟，指了指远方的能量塔，说道，“烧伤和骨折还是算幸运的，最惨的是掉进核心的，直接化了，骨头都没剩。”
桂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年轮，潜意识里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口。
“统一之后，国家需要考虑未来的长远发展，我们就开始注重孩子的安全和教育，因为他们是一个民族的希望。”年轮继续说道，“如果不从小教导他们正确的价值观，长大之后，冰牙族的孩子就很容易变得暴力——就像你们一样。”
“暴力啊……”
“无端的暴力不是好东西，现在你们可以对外发泄不满，但终有一天，你们会同室操戈，血亲之间刀刃相向——为了利益，或者处于积累的仇恨，以及别的什么理由。”
桂抬头，发现未来星子们发生内斗，似乎并不难想象。
年轮干脆背靠传送石碑坐了下来。
“……你并不讨厌我们冰牙族，对吧。”他这样说道，“你摧毁什么东西，并不是因为讨厌它，而是有人命令你那么做，你没法反抗。”
也许还是因为殖民地扩张需要人力吧，冰牙族在这个角度上是有价值的，所以才需要保留。如果每一个星球在征服后，都和阿斯特拉一样完全清洗，那拓张星际帝国就没有意义了。
但要说，完全对冰牙族没有兴趣，那也不对。
我很喜欢这里月夜寒风中，氤氲着一丝温暖和生机的感觉。
桂想了想，点点头。
“那能量塔呢？喜欢吗？”年轮继续问。
“喜欢。”
“我也喜欢。”年轮笑了，耿直地说道，“虽然塞西利亚星，一直刮风下雪，天气不好，但是啊，偶尔一两天，也有像今晚，风轻云淡景色不错的时候。”
确实。
桂抬头，缓缓地伸手，好像是要摘下那两颗圆圆的月亮。
“同情啊，怜悯啊，只是因为喜欢而已，你喜欢，所以才没对我们赶尽杀绝，我也很感激你没那么做，孩子。”年轮继续说道，“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能坚持，并去决定什么，不做什么，是需要勇气的，因为环境和他人的干扰，总比想象的多。现在你很焦虑，不知道未来要做什么，也许某天当你挣脱星神的束缚，就能自己决定了。”
“星神很强，没有人能反抗他，我应该会一直为他工作，攻打其他文明，直到我死为止吧。”桂说道。
短暂的沉默。
“那就不要忘记初心吧，做自己能做到的最好，比如你保护了喜欢的能量塔，也出色地完成了星神给你的任务。”年轮停顿一会儿，又说道，“宇宙那么大，肯定哪里有一颗星球，上面有连星神都无法战胜的力量……到时候，你就联合那股力量，再加上你那些兄弟姐妹，去反抗星神吧。”
桂愣了一下，问道：“真的可能吗？能战胜星神的力量……”
“要相信有，你才能坚持下去。工作都是很累的，我做国王也不轻松，我也是一直相信冰牙族有美好的未来，才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年轮站起来，转身对着桂，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坚定地说道，“冰牙族有两个心脏，就算失去了一个，我还是站在这里，因为我身后……”
他在冷风中张开双臂，背向王国城镇，一片铁塔林立点亮的温暖红光，市井人家。
“是信任我的人民，和我所爱的万家灯火。”
这一刻，年轮饱经风霜岁月洗礼的身躯，突然间伟岸了许多。
“……谢谢你，年轮，虽然目前的情况不会改变，但我至少知道，未来如果遇到机会我要怎么做，怎么为自己争取自由。”桂说道，“我应该可以下定决心。”
年轮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说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可别说是我教你造反的。”
桂会心一笑，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用手点了点传送石碑，便有一股银色的能量涟漪震荡开来，将她的身体包裹。
“应该没问题吧？我可能要很久之后才再来了，或者，下次来可能是我的同胞了，他们没有我那么好说话。”桂将走的时候，突然停住，说道，“如果有机会我再来看看……年轮，加油活下去哦，这关系到我的绩效。”
年轮轻叹一声，心中的情绪逐渐变得复杂：“也不是没想过未来冰牙族会被宗主国统治，但居然没有一个固定的话事人……罢了，如果这边传送门有你们殖民的文明群体搬迁过来，记得提前跟我说。”
桂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便踏入银光中消失不见。
年轮望着石碑发呆许久，才将嘴里的烟卷丢在雪地里，用脚踩灭。
他又看着石碑，三四秒的沉思后，突然一拳打了过去。
“好疼……”
桂回到极星，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锇，他正和飏说些什么。
“桂，你回来了，正好，飏说她怕虫子，你帮个忙吧。”锇略显失望地说道，“帮飏把虫星打下来，那些虫子的繁殖能力很强，最好能让他们乖乖投降，以后能成为星盟的主力基础兵。”
用虫子当主力吗？有数量优势和快速补充的特点，无论是主动进攻还是当填线师防守，的确都是不错的选择。
“你怕虫子？”桂凑到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飏边上，好奇地问道，还撞了她的屁股一下，“真的假的，你用风化就能很快消灭他们呀。”
“你要看录像吗？她怕到连风化都不用出来。”锇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飏，你必须习惯，无论面对外貌多么恶心猎奇的敌人，都要去战斗。金对付六条手臂的半人马都是游刃有余呢，你什么时候能到她的水平？”
飏露出无语的表情：“六条手臂的半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