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青云路
第二日清晨,天刚泛出鱼肚白,医馆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余灵枢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案上留下一张素白字条,字迹清瘦而坚定:“三日后归。”她背起沉甸甸的药箱,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门槛上,小安早已蹲在那里等候,身影小小的,裹在一身灰褐色短打中,腰间系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獾须、草根、半块桂花糕,还有一只蜷缩着睡觉的青虫。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昨夜未曾安睡,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坚定得像两颗浸了晨露的黑石子。
“师父。”见余灵枢出来,小安立刻站起身,笨拙地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声音还有几分未散的鼻音。
余灵枢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山路远且险,你……”
“我认路。”小安打断她的话,抬头望着余灵枢,眼神执拗,“而且我鼻子灵,青云山上有……有娘亲的味道,我想去找找。”
余灵枢沉默了片刻,白瞳微微转动,望着小安眼底的期盼与坚定,终究缓缓点了点头。她此行名义上是还清虚子人情,实则是要去探查上一任灵枢坠崖之地,查清秦灵枢坠崖的真正真相,小安的执念,或许能成为另一条线索。
两人沿着青石巷缓缓前行,走出青石巷,便是青州城的西门。出了城门,一条蜿蜒的土路伸向远方,路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枯黄的稻茬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金光,随风轻轻晃动。再往前走,土路渐渐变成平整的石板路,又慢慢转为陡峭的青石阶,那是青云观修士所修的登山道,共三千六百阶,层层叠叠,直通云雾缭绕的山顶。
余灵枢走得很慢,她的背驼得厉害,每一步都要借助拐杖的力量,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杖身,指节泛白。青石阶被无数香客踩得光滑发亮,有些地方还长着青苔,湿滑难行。小安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伸手想扶她一把,却总被余灵枢轻轻挡开。
“我自己走。”余灵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顾好自己。”
小安抿了抿嘴,不再坚持,只是放慢脚步,紧紧跟在她身侧,目光时刻落在她的脚下,生怕她滑倒。
行至第一千阶时,余灵枢忽然停下了脚步。她微微抬头,望向山道上方,青云山被厚重的云雾笼罩,山腰以上的景物尽数隐匿,只有偶尔露出的苍松翠柏,挺拔而立,像是巨兽背上的鬃毛,透着几分威严。就在这时,她的左眼,那只被封印的重瞳,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钻心难忍。
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了一瞬,山道、云雾、青松,都变成了一片晃动的色块,混沌不清。余灵枢眨了眨眼,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左眼,再睁开时,景物已然恢复清晰,可左眼的视野里,却多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瞳孔深处慢慢沉淀、凝聚。
“师父?”小安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担忧,“您眼睛疼?”
“没事。”余灵枢放下手,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刺痛从未发生,“老毛病了。”
可小安却看得真切。她分明看见,师父的左眼,那只重瞳,在刚才那一瞬间,金色的纹路黯淡了一些,像是风中摇曳的灯焰,将灭未灭。而师父的右手,在擦眼睛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湿润,那不是晨露,也不是汗水,是淡淡的红色,像是泪,又像是……血泪。
小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鼻尖一酸,却没有声张。她默默走上前,不由分说地从余灵枢背上卸下药箱,背在自己单薄的肩上,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却走得异常坚定。
两人继续往上走,越往高处,云雾越浓,山路也越发陡峭。行至半山腰,也就是两千阶左右时,一阵潺潺的水声忽然传入耳中,清越悦耳,却又带着几分隐秘,像是从山石深处传来,若有若无。
小安停下脚步,獾鼻微微抽动,侧耳倾听,眼睛亮了起来:“师父,有河!”她说着,四处张望,可目光所及,只有层层叠叠的山石、缠绕的藤蔓,还有流动的云雾,连一滴水的影子都没有,“奇怪,能听到水声,却看不见河。”
余灵枢也停下了脚步,侧耳细听,那水声清晰可辨,却始终找不到源头。她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白瞳泛起淡淡的微光,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山石。这一次,她“看见”了,在厚重的山石之下,有无数细密的金色细线在缓缓流动,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