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门外
十月二十九号。上午。
商丘。李秀芹住的小区。
林默一个人在小区里转了一圈。
九十年代建的老旧小区。六层楼房,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道里没有灯——白天全靠从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没有门禁,没有监控,没有物业。
小区门口有一个小卖部。小卖部的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大姐,打扰一下。三号楼三楼那家——就是前两天出了事的那家——你了解情况吗?"
老板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警察?"
"不是。我是遗物整理公司的。"
"哦。"她放下手机,"那家啊。男的姓周,在工地上干活。女的——就是死了的那个——在家带孩子。两口子经常吵架。"
"吵架?还是打架?"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
"有时候……也动手。"
"你们没报过警吗?"
"报过一次。去年吧。那天晚上吵得特别凶,整栋楼都听到了。我老伴说要不要报警,我说再听听。后来声音停了,就没报。第二天看到那个女的脸上有伤,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摔的。"
"摔的。"
"谁不知道是摔的还是打的。但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你报警了又怎么样?警察来了批评两句走了,他出来之后不是打得更狠?"
林默没有说话。
老板娘叹了口气。
"我们不是不想管。是不知道怎么管。"
下午。林默回到李秀芹的家。
老太太带着外孙女出去了——说是去菜市场。六岁的女孩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林默一眼。那一眼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六岁孩子。
林默一个人坐在李秀芹的房间里。
他拿出了那条项链。
第二次触碰。
画面回来了。
但这次林默的意识没有跟着李秀芹的视角走——他主动把注意力转向了"门外"。
记忆是可以"回看"的。在死者的最后72小时里,所有被感知到的信息都存在,只是第一次触碰的时候,注意力会自然被最强烈的情绪吸引。第二次触碰,可以有意识地去找"被忽略"的部分。
他把时间拨回到了丈夫动手之前。
下午四点。
李秀芹在客厅里看电视。女儿在房间里画画。
门是关着的。
但门外面——
楼道里站着一个人。
模糊脸。
他站在三楼的楼道拐角处。距离李秀芹家的门大约五米。
他手里拿着那个小型电子设备——但这次不是"记录"模式。
设备的屏幕上在播放什么。
一种波形。
林默看不太清——李秀芹的视角是隔着门的,她并不知道门外有人。但记忆捕捉到了一些细节: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能看到电子设备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案。
波形在变化。从平缓到急促,从低频到高频。
与此同时——
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是丈夫的脚步声。他从楼下上来了。
但脚步声的节奏不太对——比平时更快,更重。像是一个人在克制什么,但又克制不住。
丈夫到了门口。掏钥匙。开门。
进门的时候他的脸很红——不是喝酒的那种红。是愤怒的那种红。
但他今天没有喝酒。
李秀芹闻到他身上没有酒味。
这是第一次——他在没有喝酒的情况下动手。
画面跳转。
丈夫动手的过程中,林默把注意力再次转向门外。
模糊脸还站在楼道里。
他的电子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变了——变成了一种稳定的、有节律的脉冲图案。
像是在"维持"什么。
丈夫的每一拳都打得很重。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