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午后的日头正毒，晒得石板路泛起一层白光，嚎得最欢的知了也在此时偃旗息鼓，街上偶尔路过几个零零散散的行人，对面的铺子虚掩着店门，老板躲在门后摇着扇子昏昏欲睡。
江春正在院里搭遮阳棚，奈何身子不高，墙头也攀不上，干脆在空间里找了个露营用的天幕，潦草地搭在院里。
二丫也是这会来的，头上用红发带缠了个小髻，耳后分出两个小辫，细细的垂在肩上，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蓝布衫。许是平日面食吃得好，竟比江春还高半个脑袋，见了江春就脆生生喊了句“姐姐好”。
两人打过招呼，江春就搬出一筐桃来，她碰不得桃毛，有些事又不得不干，于是戴上手套捂住口鼻，尽量减少皮肤的直接接触。
二丫上前帮忙，两人抬着筐一步一踉跄，总算搬到南墙根下。订好的大缸还没送来，江春只能先将就用着院里原来的水缸。
这一上午又是砌墙又是洗桃，水缸中的水也见了底。二丫自告奋勇要出门担水，江春拦住她。“我叫了送水的，一会就来。”
“姐姐，以后不用叫人送水上门，我去挑来，这样一担还能省一文钱，都能买块糖了。”
江春细细打量着二丫和旁边那个到她大腿的水桶，“这一桶水要二十斤吧。”一担那就是四十斤水，再加上沉重的木桶，江春一时间对二丫刮目相看。
“这才多少，我以前个头小，我娘就给我做了两个小桶，一缸水要多跑两个来回。”二丫利索地挑起水桶，“现在那个小桶给小虎子用，我俩早上一起挑水可快了。”
江春回想起昨日在院里玩泥巴的小豆丁，比江天赐大不了多少，就已经给家里帮忙挑水了。
她冲二丫笑了笑，开口说道：“那你去吧，省下来的钱我给你买糖吃。”
趁着二丫担水的功夫，江春回到灶房，角落里放着一桶冷泡的乌龙茶。投进去些冰块，用大勺搅了搅，褐色的茶叶激荡着浮到水面又沉了下去，桶底浓稠的茶汤也翻了上来。
这是她专找的焙火较轻的品种，很适合冷泡茶饮，苦涩感低。等天气渐凉转成热饮，就要换成重焙火的品种，用热水激发深层的茶味。
她舀了一杯出来，茶汤澄澈清明，浅尝一口，带着天然的清香，回味甘甜。她又舀出来两杯拿到院里，正赶上二丫回来，给她递了一杯。
“这可真解暑。”
江春拦下又要出去的二丫，开口说道：“我们今天按照营业的标准走一遍流程。你先将桃子洗一半出来，皮削薄点，再把果核分出来，我们只要桃肉。”
二丫应声接过，蹲在水缸边认真清洗了起来。她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洗好了半盆桃子。
江春蹲下身撇了下最后一遍洗桃子的水，清澈见底，水面上也没浮着几点桃毛，合格。
蜜桃多汁，削皮成了技术活。寻常人家吃桃都是一口下去，哪有费力削皮吃的。
一刀下去，皮没下来两点，桃汁先顺着指缝淌了下来，滴在院里的青石板上。二丫着急忙慌地拿嘴去接，顺道就着刀口吸了两下汁水。
下一瞬她就后悔了，手里的刀和桃子拿着不是，放下也不是，无措地看着江春。
“我一着急忘了。”她语气里带着哭腔。
二丫家就是做吃食生意的，售卖给客人的食物要尽可能保持干净，而她居然上嘴吃了食材，简直犯了餐饮的大忌。
江春叹了口气宽慰道：“今天本就是实验，有错处改了总比开业后再错要好。只是往后要注意了。”
她拿过二丫手里的小刀，先用刀背在桃子上轻轻划了一圈，让桃皮和果肉分离，又在桃子尖尖上挑起一层皮，手腕一转半块桃皮完整地垂落下来，露出里面的果肉，桃汁也乖巧地锁在果肉里，一滴未漏。她将桃子调转了个个，如法炮制，将另一块果皮也剥了下来。
刀子在桃身上又转了一圈，微微一翘半块桃子完整的从桃核上分离出来，落在准备好的瓷盆里。
二丫看得眼睛发直：“姐姐好厉害。”
江春笑了笑，把刀递回去：“多练几次就好了，不要着急，稳一点。”
二丫照葫芦画瓢，果然比刚刚顺手多了，偶尔手滑桃子掉在地上，江春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可把二丫心疼坏了，再动手时更加细心。
一筐桃，两个人，不过半个时辰就处理完了。期间江春订的大缸也送了过来，拜托了送水工清洗干净，又往里灌了满满的一缸水。
灶房角落里原本还有个盛米用的小缸，内壁光滑，摸着也结实。江春将处理好的桃子倒了进去，递给二丫一个长杆木杵，示意她将桃子捣碎。
原本桃酱应当用火熬制，熬制好的桃酱密封放在阴凉处可以储藏半个月，但眼下不能开火，只能把桃子捣成泥，简单制作。
江春搬出冷泡好的乌龙茶，天气炎热，先前放进去的冰块早已融化，只有桶壁外面冷凝出的水珠证明它存在过。
二丫摸着锃亮的不锈钢桶壁，问道：“姐姐，这是什么做的，这么干净透亮。”
江春一时语塞，忘了古人没见过不锈钢，眼神一转搪塞道：“铁皮做的，磨得光滑而已。”
“哦，这样看着可真干净。”
江春用漏勺将茶叶滤出，只留下茶汤，又按照调配比例依次往桶里加入桃酱、蜜糖搅匀，最后盛了一小杯递给二丫。
“二丫，你尝尝。”
二丫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姐姐，这茶……好好喝！比镇上茶铺的还香！”
“咱今天做的多，你给张婶带两杯，剩下的送去绣坊。”江春一边说着一边抱出一筐竹筒，上次跟李山提了一嘴，竟给备下了许多。
她们将调好的蜜桃乌龙盛装在竹筒里，用油纸把杯口封好，用竹篮装着，两人一人挎一个。
芸秀坊后院的门半掩着，里头传来女子的嬉笑声。江春站在门口，轻轻地叩了叩门框。
“春儿来了。”最外头的绣娘先抬头，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上来，目光落在竹篮上，“这是？”
“下午茶，新调的蜜桃乌龙给姐姐们解暑。”江春笑着掀开盖在竹篮上的盖布，露出清一色的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