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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坛原创男主】星辰之路》

8. 8、在里斯本的日子

里斯本竞技的青训基地在阿尔科谢蒂,离里斯本市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

基地不算大。铁丝网围着的两栋楼,四块训练场,一排铁皮顶的看台。门口挂着一块蓝白色的牌子,上面的字被葡萄牙的太阳晒得褪了色。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努诺,腰不太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眼神锐利得很,每个进出的人他都要从头看到脚。

克里斯蒂亚诺第一次走进这道门的时候,努诺拦住了他。

“新来的?”

“是的。”克里斯蒂亚诺攥着手里那封信。

努诺看了他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了。“去A栋二楼找费尔南德斯教练。”

他跑上楼梯的时候听见努诺在后面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来个瘦的。”

宿舍是两人一间,上下铺,铁架子床,床垫薄得能摸到弹簧。他的室友是个从波尔图来的圆脸男孩,叫鲁伊,比他大两岁,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鲁伊话多,从进宿舍的第一天起嘴就没停过,问他从哪来,家里几口人,踢什么位置,喜欢什么球队。克里斯蒂亚诺一一回答了,简短地,像在答考题。

“沙丰尔?那是哪儿?”

“马德拉那边的一个小岛。”

“没听说过。”鲁伊耸耸肩,翻了个身开始收拾自己的柜子。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床边,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两件换洗衣服,一条毛巾,备用的球袜,还有一只从家里带来的巴掌大的小铁盒,边角掉了一小块漆。

里面有那颗橘子糖和那条银色的链子。

上铺的床板离天花板很近,伸手就能碰到那片白色的漆面。他盯着天花板,听着鲁伊在下面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窗外有人喊着什么,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急促地跑过去。

克里斯到了里斯本竞技的青训。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微末的开始,也是传奇的开始。他不知道。

他每每回忆起那个晚上,只记得一翻身就咯吱响的铁皮床,和心里无法填补的空虚和害怕。

—————

训练从第二天清早开始。六点半起床,七点吃早饭,八点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费尔南德斯教练是个光头矮个子男人,嗓门大得像装了喇叭。他站在场地中间吹哨子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听见他胸腔里共振的那种嗡嗡声。

第一次分组对抗,克里斯蒂亚诺被分在了替补队。对手是U12的主力阵容,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一圈,跑起来虎虎生风。他拿球的机会不多,队友传球给他的时候他会接住,然后往前带几步,找空档,再传出去。有一次他在禁区前沿接到了一脚直塞,停球转身起脚一气呵成,球飞向球门远角,守门员扑出去没够着。

球打在门柱上弹出来了。

费尔南德斯在场边喊了一句:“停!你——那个十号——你叫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禁区里,喘着气。“克里斯蒂亚诺。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刚才那脚谁传的?”

没人吭声。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原地,手攥着裤缝。费尔南德斯看了他几秒,然后挥挥手:“继续。”

那天的训练结束之后,费尔南德斯在更衣室门口喊住了他。

“你的停球比大部分人都好,转身那一下也利索。”教练说着,顿了一下,“但你太瘦了,扛不住人。回去加练核心和腿部力量,食堂多吃点肉。”

克里斯蒂亚诺点了点头。“好。”

费尔南德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廊的灯是荧光管,嗡嗡响着,把他离开的背影拉长了一道影子。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头。瘦。这个字他听过太多次了。在沙丰尔岛上费利佩说过,若昂说过,现在教练也说了。

他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因为他确实瘦,脱了衣服肋骨一根一根的,肩膀窄得像没长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骨节凸着,皮包着骨头,像一截没包好馅的春卷。

他走到食堂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吃完了。鲁伊给他留了位置,冲他招手。他端着盘子走过去坐下,盘子里是一块鸡肉、一堆米饭和几根煮软了的胡萝卜。他低头扒了两口,然后看见对面桌几个年纪大一点的队员正往这边看。

其中一个朝他歪了歪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笑了,声音不大,但能听见。“沙丰尔那个。”有人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咬字很夸张,像在嚼一块嚼不动的东西。

克里斯蒂亚诺低着头继续扒饭。米饭有点硬,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鸡肉。鲁伊在他旁边动了动,小声说:“别理他们。”

“嗯。”

克里斯蒂亚诺把碗里的饭吃干净了,把盘子收到回收处,走出了食堂。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训练场的灯亮着几盏,照着一块空荡荡的草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朝着那片草地的方向走了过去。

球场边上散落着几颗训练用的球,他捡起来一颗,对着空门踢了一脚。球滚进去,撞在网底又弹出来,慢悠悠的。

他走过去把球捡回来,再踢一脚。门框是铁做的,漆了白漆,有些地方锈了,斑斑驳驳地泛着黄。他踢了十几脚,汗从额角淌下来,后背的T恤贴在身上。

他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摸了摸脖子上的链子。蓝色的吊坠贴着他的皮肤,被汗浸得有点滑。

“他们又说我乡下来的。”他很小声地说。“还说我的口音奇怪。”

风从球场那头吹过来,把铁丝网吹得嗡嗡地响。

“你是不会笑话我的。”

——

青训队的孩子来自葡萄牙各地,北部、中部、南部,口音五花八门。但沙丰尔的口音在里面是最扎眼的——那是马德拉群岛上一座小岛的口音,又软又拖沓,带着一种海岛人特有的黏糊和迟缓。

里斯本的孩子听起来觉得滑稽,波尔图的孩子听起来觉得土气。克里斯蒂亚诺每次开口说话,周围就会有人模仿他,故意把词尾拖长,然后挤眉弄眼地看着彼此笑。

“听你说话像在听一首唱不完的歌。”那个最爱学他的男孩叫若泽,在队伍里是中后卫。块头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学克里斯蒂亚诺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笑。克里斯蒂亚诺不笑也不生气,就是低下头把嘴闭紧,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他开始在训练的时候尽量不说话。传球给队友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需要喊人的时候他用最短的音节,省掉所有尾音。他的口音被自己削得越来越平,越来越硬,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石头。费尔南德斯有一次在训练间隙叫住他说:“你怎么不跟队友交流?球场上需要喊。”

克里斯蒂亚诺点了点头。“好。”

下一次训练的时候他喊了几声,用的是他精缩过的、不带尾音的里斯本口音。若泽在旁边听见了,歪了歪嘴角,没说什么。

但若泽后来在更衣室里对他的位置说了别的。

那天下午训练踢的是全场对抗,克里斯蒂亚诺被换下来坐在长凳上看。若泽也在长凳上,挨着他,两个人的胳膊肘隔着一拳的距离。若泽靠着椅背,两条长腿伸出去,脚踝交叠着,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你家里是不是挺穷的。”

克里斯蒂亚诺没转头看他。“……还好。”

“还好?”若泽笑了一声,“你那鞋底都磨平了。赞助商发的训练鞋你又舍不得穿,怕穿坏了是吧。”

克里斯蒂亚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他今天穿的是一双旧鞋,从沙丰尔带来的,边缝已经开了口子,鞋底的纹路磨得只剩浅浅一层。他确实有一双赞助商发的新鞋,收在柜子里没舍得穿。两双鞋对着练,旧鞋踢废了再穿新的,他是这么打算的。

若泽接着说:“我表姐在那个什么尔做导游,她说马德拉那边很穷的。你住的那个岛是不是更穷?”

克里斯蒂亚诺的手攥住了裤缝。“……沙丰尔。”

“啊?什么?”

“我住的岛叫沙丰尔。”

若泽看了他两秒,然后“嘁”了一声,站起来走了,长凳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球场,球正在对面的半场被争抢,一个小个子前锋带球突进了禁区,起脚打了远角。

球进了。

克里斯蒂亚诺看着那个进球的瞬间,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他应该站起来的,应该跑过去跟队友击掌的。但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个进球的小个子跑回去拥抱传球的队友,一群人围在一起拍着彼此的肩膀。

他站起来,走到了球场另一头的角落里。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回了长凳旁边。

训练结束之后他回到宿舍,爬上上铺躺下来。鲁伊还没有回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只小铁盒,打开来,里面那颗橘子糖裹在透明的玻璃纸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把盒盖合上,又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他摸出了那条链子。蓝色的吊坠在他的指尖转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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