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49.夏至
白栎并没有接下这张拨片,她并不需要去惩罚谁。
班主任在不远处喊她,旁边还站着同样穿着一身礼服西装的苏岑,今天是由他们两人站在班级最前面领诵。
周顺然看着白栎把拨片扔回自己手上,转身就要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第一次与陆鸣杨感同身受。但比起愤怒,他更多的却是悲伤。
“白栎。”周顺然喊住她,“你不会以后都只和成绩好的玩吧?”
“......”
白栎停下了脚步,正视周顺然那双确确实实写着伤感的眼睛,真心实意地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们到底读的是高一,还是幼儿园大班?”
周顺然说:“你要骂陆鸣杨就骂他一个人,我是无辜的。”
白栎点点头,让他快回去把拨片还给不无辜的人。
说完,她再次转身,拉着李琪琪往老师的方向走了。
舞台上高三的成人礼仪式已经结束,第一个节目是高三组老师准备的大合唱,然后就是白栎所在的高一一班的诗朗诵。
班主任孙志斌对带队的两个人很放心,只叮嘱后面的的人:“声音都给我放出来,我们是来打气的,把精气神都拿出来!两年后你们也是要站上去,这次就当彩排。”
一群平日里只顾埋首书本的人,个个亮出了少年人特有的淳朴笑脸,齐声达着好。
轮到他们上台的时候,白栎本是和苏岑并肩走着,不知怎的,他落后了一步,站到了她的身后。
白栎对此并没有在意,向前走到了彩排定位的点上。
舞台的灯光很亮,直扑扑地打在了他们的脸上,白栎费力地往台下看,也只看到了一个个相似的黑色脑袋。
激昂澎湃的背景音乐响起,苏岑在她旁边轻声数着拍子:“3、2、1。”
白栎收回视线,调整呼吸,肌肉记忆般开口朗诵:“天地苍苍,乾坤茫茫,中华少年,顶天立地当自强。”
她的声音很有特点,与柔弱毫不沾边,但也不像男生那般粗硬。是很有质感,又十分润朗少年音。
苏岑就接在她的后面,即使男女声很是不同,但两人内含的自信却格外契合。
“少年中国者,则中国少年之责任也。”
“故今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
即使班主任在选择这首诗时,大家都说它上台的频率太过频繁,实在不算有新意。
但当音乐声与少年的朗诵声重叠时,给人心灵的震撼感却是多少次朗诵都无法平复的。
朗诵结束,台下的掌声一声高过一声。
白栎走在最前面,领着队,踏着声潮一步步朝后台走去。
苏岑走在她的后面,始终维持着不近不远的一步距离。
等到完全走过舞台,耀眼的灯光渐渐堙灭,苏岑才又走近半步。
他的声音就落在前方女生的头顶:“白栎,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后台的光线昏暗,白栎抬起头也只能看见男生一张硬挺的脸部轮廓。她对他的提问感到意外:“没有不舒服,怎么了?”
苏岑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些纠结的表情,再开口的语气里也带着犹豫,“你的裙子,好像脏了。”
白栎本来一直在往前走,听到他的话后,顷刻间停了下来。
只需稍稍一想,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十几岁的女孩子,一想到自己刚刚上台时的窘迫,脸上的温度就逐渐攀升了起来。
白栎的头低了下去,苏岑并不能清楚地捕捉她此刻的表情,只能轻声把话说完:“裙子是深色的,应该没人看见。”除了一直走在她身后的自己。
苏岑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到了她的面前,“如果你需要的话。”
白栎抬起头,与一双温柔的眼睛对视着。
因为中考进来的成绩是第一,所以苏岑一开始就是他们班的班长。和大家刻板印象中善于交际的班长形象不同,苏岑大多数时间是沉默的。
他会认真完成老师的任务,耐心解答同学的问题,尽全力履行他作为班长的职责。
但因为白栎就坐在他的身后,所以偶尔会察觉,他与表现出来的形象极其割裂的部分。
傲慢的,不耐烦的,甚至是厌恶的......
她时常震惊于能在如此温柔的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这些情绪。
李琪琪在不远处呼喊的声音把她瞬间唤醒,白栎迎着略显压迫性的目光,不自觉地接下了递到她手边的外套。
刚刚脱下的缘故,她还能感受到一些沾染未散的体温。
“谢谢。”白栎说。
苏岑朝她幅度极小地笑了一下,“不用客气。”
他穿着白衣黑裤,独自往前走的身影格外显眼。
李琪琪从队伍后方挤到了白栎身旁,看着已经走远的人,问白栎:“班长怎么把外套给你了?”
“我生理期来了,被他看到了。”
“啊。”李琪琪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不难受吧栎栎。”
“不难受。”
“那就好,你先把外套穿上吧,裙子不方便。”李琪琪把白栎往出口的位置赶,“你先去洗手间,我一会给你送卫生巾。”
李琪琪与白栎不同,她每次生理期都痛得恨不得直接昏厥过去,所以她格外强势地替白栎穿上外套,像是赶小鸡仔一样赶着她往外走。
两人走到门口,兵分两路,李琪琪先回教室,白栎去礼堂就近的洗手间。
—
因为还在表演的缘故,走廊处的人并不多。白栎穿着男生宽大的外套,脚步迈得很快。
周顺然走之前告诉她,他们班的节目是倒数第二个,并强调:“学霸白应该知道,什么叫压轴吧!”
白栎当然知道。
她甚至在思考,一中的成人礼是有多少个节目呢?压轴的乐队主唱到现在了也是可以随便乱跑的吗?
白栎看着站在回行阶梯尽头的陆鸣杨,与她稍显正式的打扮完全不同,他穿了一件颇有摇滚风的泼墨T恤。简单的白色T恤用作背景,上面的彩色墨点明显是人为泼绘。
与他的个人风格极为相似,散漫的、肆意的、不受规训的。
陆鸣杨走过来的时候,白栎甚至感觉这些墨点都活了过来,不顾一切地泼洒向了她。
“白栎,你什么意思?”陆鸣杨的目光死死地攥住了她,表情丝毫算不上好看。
两人从未冷战过如此之久,白栎甚至不知道他的提问是从哪里开始。
陆鸣杨看着她脸上茫然的表情,再走近一步,直到两人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眼睛。
“白栎,你公平吗?”
“你们才认识多久?现在你也昏了头要去分心做自己从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事是吗?”
陆鸣杨看着女生身上穿着的明显不合身的外套,火从心间燃起,再漫到眼睛里,眼眶都似要被逼红,“我不管你听到了什么,现在又准备做什么,你最好给我把不该有的想法都打消了。”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影响,白栎迟来地感受到身体的不适。所以,“我听到了什么?我又准备做什么?”她烦透了他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