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退潮
画骨龙走过开阔地中段的时候,仆从群开始溃散。
不是被召回的,是自行散开的。
那些在空中盘旋的轮廓在画骨龙经过时开始向不同的方向退去,没有保持队形,没有统一的路径,翅翼拍动的频率在退离的过程中逐渐降低。
地面仆从在画骨龙拖行的翅翼末端经过之后转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没有回头看,没有停下来,像一层正在被风吹散的纸页,沿着地面向不同的方向滑去。
画骨龙的翅翼在地面上拖行着,裂口的边缘还在持续地翻卷,它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更深更长的拖痕,那些拖痕在它身后像一条正在被持续拉长的线。
营地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不是那种放松的安静——是那种人还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安静。赵小刚靠在墙基残骸的内侧坐着,铁管横放在膝盖上,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地面上,脚踝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正在缓慢地变浅。
焰靠在一块半塌的石板边缘坐着,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那两道灼痕还没有褪色,边缘开始结痂。
林骁站在墙基残骸外侧的空地上,钢筋横握在手中,虎口上的血已经干涸结痂了,他的视线落在画骨龙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才收回来,钢筋在他手里换了一只手握着。
夜璃在树冠的阴影下蹲着,短刀已经收回鞘中,她正在用一块布擦刀柄上的水渍和泥迹,刀鞘上的细痕在擦拭过程中没被完全清除,她也只是看了看,没有再擦第二遍。
银坐在墙基残骸的缺口处,工具刀平放在膝盖上。
他正在用一块干布擦刀刃,刀刃上那层暗色的液体已经被擦掉了,留下的是一道新痕——刀刃中段有一道细长的亮痕,在光线下反着均匀的光。
他在那道光停下来看了一下,用拇指腹按在亮痕边缘摸了一下,确认了它的深度,然后放下布,把刀插回后腰的布带里,刀身沿着布带边缘滑入,没有发出声响,像一页纸被合入一本已经翻旧的书。
柳元元在溪岸边站着,纸张纹理的左手垂在身侧,纸张纹理的边缘正在持续地向前推进,纸张纹理的表面在午后的光线下呈均匀的灰白色。
她把纸张纹理的左手抬起来,在光线下翻过来看了看纸张纹理的表面,光滑的、平整的、没有温度的表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反光。
她的纸张纹理的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纸张纹理的表面没有留下折痕。
她的纸张纹理的边缘已经越过了锁骨的位置,正在向胸口的中心推进,速度比之前更快,像一层正在被持续翻动的纸张,正在一页一页地覆盖她还能感觉到温度的皮肤区域。她听到有人在溪边走着,脚步声在水声和风声之间被压得很低。
温言在墙基残骸内侧清点物资,铁丝的数量和之前记录的一致,他翻了一遍自己的背包,确认了那枚深蓝色晶核还在原来的位置,然后重新拉上了背包的拉链。
他在拉上拉链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蹲在那里多待了几秒,用手背碰了一下背包外侧,隔着布料感受了一下晶核边缘的轮廓,然后站起来,走回营地中央的空地。
小安蹲在墙基残骸外侧的碎石堆旁边,手里握着刚才收集的几片画骨龙脱落的鳞片。
她把鳞片按大小排成一排,边缘的颜色从灰蓝到灰白不等,最大的一片边缘还残留着一层正在干涸的薄膜,薄膜的颜色和鳞片的颜色之间有一道清晰的边界。
她整理完那些鳞片之后站起来,走到柳元元身边,把那枚最大、边缘还残留着薄膜的鳞片递给她,说:"从画骨龙身上掉下来的。边缘还有那层膜,像是它用来封住伤口的物质。"
柳元元把纸张纹理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纸张纹理的手指接过那枚鳞片,纸张纹理的边缘在接触鳞片表面时没有感觉到鳞片的粗糙和温度。
她用纸张纹理的手指捏着它看了一会儿,鳞片的边缘是灰蓝色的,中心颜色更深,像一层正在□□透的墨迹,边缘的薄膜正在缓慢地卷曲收紧。
张叔在墙基残骸外侧走了一圈,猎枪背在肩上,枪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长的反光。
他走到墙基北段被画骨龙前肢击碎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碎石堆边缘的断面,确认了墙体下方土层的压实程度,然后站起来走回营地中央,说:
"北段的墙基需要重垒。南段还能用,但需要加固。墙体北段的碎石堆和地基的接合处出现了裂隙,如果不处理,下次有东西撞上来的时候会直接从这里裂开。"
营地里的声音在午后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搬动碎石,有人在检查铁丝的剩余数量,有人在确认伤口的缝合与清理是否到位。
方平蹲在墙基残骸内侧的一处阴影中,那根木棍还放在腿边没有拿起来。
他旁边有一个人正在低声说话,像是已经沉默了很久才找到词开口。
他说:"刚才那一击……我以为墙会完全垮掉。"
方平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把那根木棍拿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在持续的说话声中保持着固定的姿态,像一截正在缓慢变干的木桩,正在逐渐失去它原本的硬度。
王磊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那根短铁棍还握在手里。
他正在看着墙基北段被击碎的那片区域,手指在铁棍表面来回搓动着,像在确认自己还握着它。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