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脱身(二)
倪家庄占地极大,院落众多。几个江湖门派在庄中管事的安排下分散在各处,鉴于自己并不清楚倪家庄的房屋布局,贸然出去只会惹人瞩目,紫璇二人只好先在一间空无一人的大屋子里藏身。
二人不敢点灯,只能借屋外院中的一点灯火照亮。瑾瑜紧盯着屋外许久,确定无人追来才放下心来。再看紫璇时,她已经拔出臂上那枚钢钉,又不知从哪儿拿到一块白布,用力按在伤口上,努力不让血迹喷溅到各处,此时那块布已经被流出来的鲜血浸透了。
瑾瑜见状赶忙过去,想帮忙又插不上手。金创药在杨焕那里,自己根本不知道此时要如何帮她止血。他只能懊悔自己这般缺少江湖经验,竟然没有让杨焕把药留下来。
他见紫璇面色冰冷,又不发一语,担心她太过煎熬才说不出话来,关心道:“很疼吧。”
紫璇瞟了他一眼,微微带了轻蔑的笑:“这算什么。”
瑾瑜有些惊讶,但想到她武艺高,经验多,不怕疼也是有的。担忧之心渐去,又自责道:“你前日就因我受伤,这一回……都怪我功夫不济,临到用时顾此失彼,害得你还要来救我!”
“临阵对敌,受伤乃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只是……总归是我没有做好我那一份……”
紫璇虽和他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看出来他是一个真诚善良之人,见他如此内疚,仿佛她受了多大伤似的,自己反倒不自在起来,下意识安慰他:“我已封住了这周围大穴,血一会就会止住,又不会死。”又叫他,“你来帮我按着这里,我好找药。”
瑾瑜忙伸手按住,又怕她疼,犹豫着不敢使劲。
“你不用力怎么止血?”
“我怕你疼。”
紫璇哑然失笑:“还真是公子哥儿,这么娇气。我要是这点疼都受不住,还怎么行走江湖。你放心按,我保证不喊疼。”
瑾瑜从命,紫璇明显吃痛,下意识咬住嘴唇。
他虽然不忍,但明白止血事大,并不敢撤回力道。过了一会儿,紫璇缓过劲来,才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瓷瓶,递给瑾瑜其中一个:“取两丸,你我各自服下。”
瑾瑜照办,又见她还拿着一瓶药,便问:“那瓶呢?也要吃吗?”
紫璇叹了口气:“这是我日常吃的药,你帮我取一丸吧。”
这药比刚才的要小一些,还是一种奇怪的绿色,瑾瑜很好奇:"你怎么了?这是治什么的?”
紫璇不语,待血止住,包扎好伤口后才吩咐他:“你要是精神还好就帮忙望风,我先休息一会儿。两个时辰后,你叫醒我,我来替你。”
可能是因为受了伤,紫璇夜里睡得极不安稳。瑾瑜也不敢再去打扰她,便自己一个人守了整晚,直到东方泛出一点白色时才终于招架不住,沉沉睡去。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紫璇警觉,率先醒来。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朝门外望了望,看到两个男人正往此处走来,似乎还在争执些什么。
她急忙唤起瑾瑜,把止血的布头塞进看不见的角落,拉着他躲到了房梁之上。
来人一前一后进得房来,后面一人正是赵绪良。
只听他说道:“夏兄切莫心急,我家主人留着阮云飞还有用处。你着急除掉她,只会让我们的筹谋毁于一旦。况且她一个女人,不过暂代掌门之职,沈一峰已死,彭城派中以老兄你的武功最高,这掌门之位迟早在你的囊中,你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姓夏的老大不满,气冲冲道:“又要我等!你别忘了我们合作的条件!沈一峰都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掌门的位子却还攥在那个婆娘手里!你不知道,姓阮的刁钻得紧,虽是女流,但却惯会收买人心,这个位子她坐得时间越久就越稳当。我那大师兄也不是省油的灯,眼看着掌门之位离我越来越远,我如何能不急!”
“夏兄莫要忘了,在与我合作之前,你本无多大胜算登上这掌门之位。”
面对姓夏之人的质问,赵绪良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
“事成之后,对夏兄的承诺自当兑现,只是如今阮云飞尚有利用价值,没了她,谁来替沈一峰报仇?”
姓夏的对此不服,反驳道:“沈一峰既是我彭城派的掌门,我自然也会为他讨回公道。”
赵绪良压着不快,耐心解释:“话虽不错,但阮云飞始终是沈一峰的结发妻子,这女人嘛,别的好处没有,但在眼泪上的功夫是一等一的,如能在恰当的时候使出来,可比男人的刀枪有用得多。有阮云飞在前摇旗呐喊,彭城派激起义愤、共邀武林同道讨伐天魄门才更加容易。”
姓夏的嘴里咕哝了几句,听不清楚说的什么。
“至于她的掌门之位能不能坐稳,就要看夏兄你的本事了。你且暂耐一时,阮云飞已到了倪家庄,今日正是关键。待她作为苦主,代表武林正道控诉天魄门,那时你再杀了她,我们还可将她的死说成是天魄门恼羞成怒,痛下杀手。夏兄不仅能除去心腹大患,还能因讨伐天魄门、为两任掌门报仇有功而名正言顺地登上掌门之位。还有比这更好的棋吗?”
姓夏的没说话,似是不太满意赵绪良的说辞。
“如若你不信我,不如和我去见少主。我相信他也是这个意思。”
“那倒不必。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姓夏的似乎对这个“少主”颇为忌惮,立刻拒绝了赵绪良的“好意”。
“这就是了。别说我事先没有提醒夏兄,彭城派中看不得阮云飞代行掌门、愿意和我们合作的人可不只你一个。”
姓夏的默然无语,显然是在琢磨这话的意思。
“时候不早了,夏兄还是先会齐彭城派的人马,去正厅吧。”
赵绪良说完这句便离开房间,大步而去。
姓夏的等他走后,又低声骂了两句才急忙离开。
待二人去得远了,瑾瑜才带着紫璇落回地面,揣度着刚刚听来的秘密,向她问道:
“彭城派、天魄门?还有沈一峰、阮云飞?这些人都是谁,你知道这回事吗?”
“沈一峰是彭城派掌门,接过掌门之位不过五载。他武功尚可,在江湖上也颇有名声,不过年前突然被杀。因为死得蹊跷,死前也没有遗嘱,她的妻子阮云飞便被推为代掌门,准备联络武林同道,查出真相,为夫报仇。”
“可是听那个姓夏之人的意思,他想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