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 70 章
直到把所有的吃食都狼吞虎咽一扫而空,王泽和宋潋光又聊了一会儿——准确来说,是宋潋光说他写。
王泽看得出这家伙估计也是好久没有受过疏导了,所以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不然也不会这么有倾诉欲。即使这样他也一直在笑,只是那笑里含着深深的疲惫。
于是王泽在他手臂上写字的手不动声色地往他手心里挪去,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宋潋光的手。
宋潋光的身子微微一僵,又慢慢放松下来。他的精神壁垒也为王泽打开了通道,使得王泽得以轻而易举地融进他的图景之中。
进来后王泽被他的图景惊到了,竟然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差点以为自己瞎了。然而他看见自己的手,唯有他在这黑暗之中发着光。
什么难道他的精神体原来是这么大一个灯泡吗。
在黑暗之中好像听见了某种巨大的回响,如同庞然大物轻轻动弹的声音。
然后王泽再度感觉自己被什么盯上了。转过身,果不其然看见了那只火红色的巨眼,凝视着他。
呵呵……
你丫的宋潋光你没说甲神在你图景里啊!
害死我一次不够还要害死我第二次吗?!
王泽连忙切断了精神链接,不然他可不知道等下该怎么安慰受惊的纶纳,他现在已经感受到那股可怜的神识在疯狂扭曲了。
“指挥官?你没事吧!……”宋潋光要来扶他,被王泽制止了。王泽侧着身没让他看到自己的真面目,低低说了一声:“早点回去睡吧,我明天再帮你继续疏导。”
宋潋光听见他的声音愣了愣,然后轻轻笑了:“不用,我没事的,我只是今晚有些失常。谢谢指挥官陪我。”
宋潋光的身影看起来很是愉悦,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孤独的小孩,渴望他人的陪伴和倾听。
然后王泽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要回哪个房间去?
怎么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最后王泽还是选择回到了祁子昂房间里,刚躺到祁子昂身侧,就又被祁子昂缠住了。
……王泽狐疑地看了眼这小子,真睡着了?
祁子昂的面容沉静,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把脸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脸。
同时发出一声梦话:“啊哈……泽哥你把我吃的好紧……”
下半身也跟着挺了挺胯。
王泽无语,都给他吃一晚上了怎么梦里还在吃,吃吃吃怎么不吃死你。他现在可不可以直接掐死祁子昂然后抛尸进他那个密室里?
算了,习惯就好。
王泽闭上眼,开始安慰纶纳。
「哎我想起来,当时甲神失去意识差点把我打死,又下意识用神识救了我……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怕它?」
纶纳的声音又小又轻:「我感受到……主神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好像……也被污染了……」
「什么?我靠连甲神都能被污染这还打什么?」
「只是感觉,但是……反正主神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如果等他反应过来我的存在,那我们会被吸收的……如果我还没有与你融合,倒是不怕,但是我担心你……」
王泽觉得这越发难办了。
如果要了解甲神的状态,是不是应该多接触接触宋潋光?但是每多靠近一点,危险就多一分。
总算有机会去终末之地看看情况了。之前兰戈搜查瑕无下落的时候把他那几个产业都搜了个遍,矿石资源更是富裕,王泽就拿去修灯塔了。
正如系统所说,灯塔修好之后,落日谷多了不少甲胄精灵,它们全都是循着灯塔的光找来的,这些天在落日谷重建城邦,昔日的废墟不再,落日谷也热闹许多。
王泽刚一进来就看到两道身影在落日谷中驰骋,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其他甲胄精灵见了都在叫好。
“乌列尔加油啊!”
“我看还是拉贵尔更强!”
真不知道他和周叙白到底有什么孽缘,他跟周叙白之间老是对上也就算了,他俩的天使也喜欢打来打去。虽然很大程度上肯定是拉贵尔主动讨打。
“哎这里怎么有个小豆丁?”
嘿叫谁小豆丁呢?
甲胄精灵好奇地俯下身,想去捏他的脸,发现根本捏不到。
那肯定捏不到啦,用精神力进来他便只是一道投影罢了。
“好了别打啦。”王泽传话给乌列尔。
那道飞在天上的身影立马停了下来,横剑身前击退拉贵尔,然后朝王泽的方向飞来,翼尖的金焰在天穹下拖出几道极细的光弧。
“王!”乌列尔降落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六翼在身后缓缓收拢。它这一跪,地面上的碎石都被气浪推开了一圈,几簇草被吹得伏倒在地,又慢慢弹起来。它似乎还多学了几种表情,那道视窗里出现了“> <>
这可把王泽逗乐了,不知怎的,有种猛男私底下是萌猫的感觉。“乌列尔,你可爱死了。”
“王你喜欢就好。”
“哎呀忍不住了。”王泽接管乌列尔的掌控,意识顺着那条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精神链路涌入天使的躯壳,指尖轻轻一颤,乌列尔的手便也跟着微微一动。
他抬起手,把乌列尔的手掌举到眼前。这只手太大了,摊开来能把他整个人托在掌心里,五指微曲时骨节处的金色锻纹便会随之流转。
再把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握成拳,感受着每一处关节的传动机构在意识深处传来细微的反馈。
意识正沿着甲胄身上那些如根脉一般的纹路流淌,从指尖到肩胛,又从肩胛到翼尖,整具天使的躯壳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好像他并不是在驾驶这具甲胄,而是在与之共生。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乌列尔的胸甲,能感觉到甲片底下火种核心的脉动,正隔着装甲一波一波地传过来,和他的心跳同步,像是乌列尔在告诉他,它很高兴他在这里。
指尖沿着胸甲的锻纹往下滑,摸到腰侧那道收束的弧线。这里的装甲比胸甲更薄,是叠层结构,每一片裙甲都精密地咬合在一起,指尖划过时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蝴蝶振翅般的颤动。
王泽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
“为什么人间出现了那么多的野兽和领主?”王泽心满意足地摸完之后,终于进入正题。
拉贵尔站在远处,双臂交叠,翅膀还没收拢,一副“你敢摸我我就敢飞走”的戒备姿态。
“因为甲神失去踪迹,守卫的天使们也少了很多,野兽便跟着领主四处作乱。”拉贵尔道,“甲胄领土除了落日谷还有五个区域,你虽然打败了占领艾瑟城的伪知者,但是缺少天使镇守,还会有新的领主入侵。而其他几个区域甚至污染众多,连野兽都无法在其中生存,这才跑到了人间。”
“所以我至少还要找到四位天使,并且尽可能地清除污染?”王泽查看了一下地图,随着月辉果实的生长,邻近落日谷的焦河滩已经被净化了不少。但这还不够,看来还是得每天上线来浇浇水施施肥……?
“这灯塔不能吸引来甲胄天使吗?”
“天使们是听从王的旨意守卫终末之地,然而自从王离去,天使们便不断地寻找着王的踪迹,有些散落人间,比如我;有些则心灰意冷沉睡在终末之地的某个角落,就像乌列尔一样。”
“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它们的下落?”
“神明可以直接召唤天使的存在,但以你现在的神力……行不通。不过你可以到每个区域都走一遭,神力或许能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并将你带到他们面前。
“至于流落人间的天使,天使是无法在人间长存的,如果找不到回去的路,必须投影在人类身上。试着像你唤醒我那样唤醒他们吧。”
也只能这样了。王泽看向远处仿若顶天立地的天地熔炉,那是终末之地的核心所在,只要能修复熔炉其实污染都不是问题了,可关键他并不知道该怎么修复。
没有提示的话,那说明还不到能修复熔炉的剧情点。
还有就是神之泪。唉这个可麻烦。怎么可能做得到呢?人怎么可能流出同时含有七情六欲的眼泪呢,尽管纶纳说不需要同时的也可以,只要最后将所有的眼泪融合到一起,便可比肩神明。
但他没有爱也没有恨,没有生也没有死……嗯?
想起什么,王泽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组织好甲胄精灵的远征队伍,王泽便从终末之地退了出来。实话说他的精神力越发不够用,毕竟人间需要他终末之地也需要他。
按照系统的尿性,他估计要提升精神力的话,得再多链接几个哨兵或者天使。
王泽睁开眼,看着压在他胸口的祁子昂毛茸茸的脑袋,得找个机会和祁子昂链接。如果昨晚他没晕过去的话,或许早就能链接了。
但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他又觉得不好意思。
其实他确确实实一直把祁子昂当兄弟来着。不管其他人对他有什么样的心思,这样他或那样他,他从没想过会和祁子昂发生那样的事。
唯有昨天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想着亲一口得了,但也只是亲一口就行了。
然后就……
不是祁子昂为什么啊???他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躺到一张床上去?
真想把祁子昂掐醒质问他为什么要玷污他们纯洁的友谊。
但好像也没有完全玷污。
这又是为什么呢,反正他晕过去了,祁子昂想做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无法反抗,他为什么不做到最后呢?难道只是简单地拿他泄泄火?难道兄弟之间做这种互帮互助的事很正常?
哦也或许只是看到他是一个因为精神力所剩无几而昏迷的向导所以帮帮他罢了,帮的过程中自己也那啥了很正常。
王泽努力说服自己,一定是这样的。
秋念棠女士曾说他们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没想到吧,他们确实能穿一条裤子,甚至连裤子都不用穿。
咳咳跑远了。
本来想等祁子昂醒过来自己再装睡一会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结果祁子昂迟迟不醒。咋了今天是没有出行任务吗?睡这么死?
那他还是自己偷摸溜出去吧。
小心翼翼挣脱祁子昂的束缚,王泽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也不知道他房间里是个什么情况,虽然不太敢看,可他真的需要换衣服!这内裤穿得他很不习惯。
这群人应该不能睡这么久吧,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也不早了。
王泽离开之后祁子昂缓缓睁开了眼,身体却迟迟没有动,还保持着那个环抱的姿势,似乎王泽还在自己怀里,属于他的体温还没有渐渐消散。
他的眸光迷蒙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
很好,房间里没人。王泽担心的各种场景一个都没有出现。那么这时候他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小命了。
王泽一边换衣服,一边扫视屋子里的情形,挺整洁的像是根本没有人来过一样,甚至比他之前在的时候还整洁,白疏桐走的时候难道还给他整理了房间?
哎等等不对,那是什么……王泽扣扣子的手一顿,他瞥见了地毯上的一点深红色痕迹。地毯是同样是深色的第一眼还不怎么明显,可仔细一看会发现地毯上明显有一大块区域颜色颇深。
看这颜色应该是血,还流了不少……血?我靠他俩不会真的打起来了吧?
王泽稀里糊涂地扣好扣子就连忙跑了出去。
先敲开周叙白的门,这二楼就他们三个的房间,宋潋光和白疏桐的房间在三楼。
周叙白开了门,已是穿戴整齐,看到王泽愣了愣。他很难不注意到他脸颊边的牙印,即使王泽的衣领遮挡得还算严实,但被人尝过的痕迹还是零星露了出来,无处不昭示着那人是故意的。
他忽然觉得心情很复杂。在他和白疏桐为了他吵得不可开交时,他又上了谁的床,和谁亲密交缠?
“你们昨晚发生什么了?”王泽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开门见山地问。
周叙白别过眼神,低头继续给自己打着领带。“……没什么。”他当然不能告诉他实情,难道要说他真的动怒差点伤了白疏桐?那这样岂不显得他更加有错。
不管如何,估计王泽也只会心疼白疏桐。
“真的没什么?”王泽不信,“那我地毯上是谁流的血?嘶等等……不会是……”他突然反应过来,红了脸,有些难为情地说道,“不会是那个那个留的血吧……但是那也太多了吧?你就不能温柔点……”
“……?”周叙白不得不抬头,同样红了脸,语气似乎十分恼怒:“我没有!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随便的人吗?”
“哎哎哎别生气别生气,我只是说可能嘛可能……”王泽声音心虚地小了很多。
“既然你能一下子想到这种事,是因为你跟他人上床流血了?”周叙白却不放过他,不自觉扬起的笑却如同哭泣一样难看,一双眼紧紧将他钉在原地,那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王泽看不懂。“我这才知道……你和谁都能上床。”
他觉得自己昨夜同白疏桐的争执,以及对王泽的维护、不退让,突然变得和他与白疏桐的过去一样可笑。
*
哈啊?又关他什么事???王泽自己也很无辜啊,还不是你俩对上了害我只能躲到祁子昂房间然后又晕了过去,那可不任人宰割了吗。
然而他只能红着脸憋出一句:“你看我这样子像是那什么了又流了血吗!我好得很呢!”
“既然没有人流血,”周叙白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你还有事吗?”他仍然觉得王泽身上的印子无比刺眼,就和那天看到的戒指一样,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真的?你向我保证什么都没发生?”王泽想起那一滩血迹还是有些怀疑,“你们昨天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各回各家了?”
“是,我先离开的,但不知道白疏桐后来怎样了。”
行吧周叙白这里也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再去看看白疏桐了。
干什么这么关心白疏桐,难道只有白疏桐有可能流血,他就没可能流血吗?周叙白憋屈地把门关上,抓着门把手却没放。
……不行。他又开了门。王泽出了名的心软,估计白疏桐一和他装哭卖惨王泽就说什么都答应了。
他还嫌自己身上的印子不够多吗?
刚把门打开,就见走廊那边,祁子昂正一边往手上套着白手套,一边朝这边走来。看到自己,还举起手晃了晃,朝他打招呼:“Yo~早啊。泽哥呢,他回去得太急,东西都忘记了。”
他微笑着展示出一枚戒指。
“他落在我床上了。”祁子昂笑吟吟地补充了一句,把戒指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收进掌心,动作自然得像是这枚戒指本来就该由他来保管。
周叙白的下颌线绷紧了。他终于明白过来。
一时之间,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只感觉到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涌,是恼怒,讥诮,还是什么,像整颗柠檬连皮榨成了汁,被一股脑灌进血管里,让酸涩的感觉流淌于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淡好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他没有心情再理会神采奕奕的、似乎故意向他挑衅的祁子昂,却又觉得气不过。
于是冷笑一声:“那你可得赶紧上去了,不然你就敲不响白疏桐的那扇门了。”
祁子昂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笑容微敛,“泽哥还真是有精力啊,早知道昨晚就不该留情的……”
他把白手套终于完美套上了手掌,深邃的眸光望向周叙白,“话说回来,你的眼光还真好,居然能看上白疏桐这样的人,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耍的诸多手段都不如他。”
“这不是很简单吗,一哭二闹三上吊,算算时间,应该到上吊的时候了。或许你也该学着怎么上吊。”周叙白的话语倒真是毫不留情,无差别攻击。
“哇,这居然是你周叙白会说出来的话。看来你们这对竹马彻底决裂了?”祁子昂轻轻哼笑,眼里的笑未达眼底,他从容走向楼梯口,“好吧,我这个骑士,得把王子从公主那里解救出来了。”
虽然不情不愿,但周叙白还是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
能敲响白疏桐房间门的,或许只有王泽一个人。
王泽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宿管一样,大早上的游走于各个房间查寝。不知道等下还有没有机会去查宋潋光的房间,呵呵。
白疏桐开了门。他的面容憔悴惨白,似乎一夜未睡,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睡裙,却绽开着深浅不一的红,有些已经干涸成暗褐色,有些还是湿的,仍在往外渗。
触目惊心的红,令王泽心头轻颤,不禁惊呼一声:“你怎么了?!”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既憔悴又苍白,嘴唇被他咬破了,那一点红凝在下唇边缘,衬得整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他抬起眼,那双原本温柔澄澈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幽淡的雾气,嘴角竟然还弯着一点极轻的弧度。
如同一只夜莺把荆棘刺进自己胸口之后,在最后一声啼鸣里,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