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青衿殒命密旨召天
烨王亲兵和手下将士被逼困于烨王府,已是穷途末路。
混战彻底平息,南境军全面接管整座烨王府。将领见场面混乱、敌我难分,当即下令封锁所有院门、角门与通道。
简蝶离世的一刻,燕云烨欲伸手去拉她。
然,两人相隔丈许,燕云烨多处身受重伤,失血过多,体力不支,长啸悲鸣后晕了过去,被亲兵搀扶回主殿休养。
燕云煜手下大将下令,府中残余护卫、仆役,尽数被圈禁在王府之内,不得擅自走动。昔日荣华万丈的烨王府,沦为一座华丽囚笼,重兵环伺,内外隔绝。
无人再去追究,那名蓄意对玉青竹出手的兵士,究竟被谁指使,此刻所有人的心神,都系在逝去的简蝶身上。
夜色越来越浓,暮色吞噬了庭院最后一缕余晖。
王府深处的静室里,烛火摇曳,将一室悲戚映得愈发浓重。
简蝶的遗体安放在软榻之上,往日笑语嫣然的绝色女子,如今静静长眠,再无半分声息。
玉青竹守在榻边,久久未动,泪痕不止,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痛不已。孤城立在她身侧,不发一言,周遭唯有夜风穿窗,呜咽不止。
孤城本可以带玉青竹悄无声息地离开,可简蝶溘然长逝,玉青竹顾不上自己是否身处险境,只想再陪她最后一程。
燕云烨醒来之后便来到简蝶身边,没有精力再为难为玉青竹。
倒是孤城,看到燕云烨与玉青竹同处一室,眼神仇恨警惕,不肯离开半步。
一夜之间,燕云烨好似换了个人,额前碎发未整理,双目赤红,青色胡茬布满下颌,与此前判若两人。
他握着简蝶的手,那股子一见到玉青竹就像见到了财库的眼神,就如此消失。
玉青竹唇角带着冷意。
燕云烨失去王位,失去挚爱。
玉青竹冷眼瞧着他痛不欲生,忽然意识到,简蝶死了,就是给他最大的惩罚。
那致幻药会将他的情绪无限放大,从天际跌落泥淖的落差,失去至爱的痛苦,会给燕云烨心智压垮,就算压不垮,也会困住他一辈子。
修远的仇,她亲手报了。
夜色由浓转沉,黎明前的至暗时分,天地间静得可怕,仿佛万物都在等待一场落幕。
不知过了多久,暗沉的天幕渐渐褪去墨色,先是晕开一片浅灰,继而在地平线处,破开一线淡淡的鱼肚白。
天光一点点漫过屋脊、廊檐、花木。
照在斑驳的血迹上。
天,亮了。
江山初定。
乱世的纷争走向终局,可简蝶一生温柔良善,却永远长眠于男人们为了争权夺位,亲手制造的黑暗里。
十万南境大军列阵于皇城之下,旌旗蔽日,声势震天。
城内文武百官按时早朝,皆是人心惶惶。
燕云煜仍是一身王爷朝服,与文武百官同立于堂下。
堂上宦官高举一卷明黄锦轴,文武百官知道,他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只闻此人声音尖锐,传遍四野:
“诸位朝臣,当今圣上龙体垂危,并非偶然。燕云烨狼子野心,胁迫天子、把持朝政、构陷手足、残害忠良!今日战王殿下带兵入京勤王救驾,清肃奸佞、安定天凰,实乃救国救民之举,圣心甚慰。”
他抬手展开锦轴,当众出示天子亲笔立储密旨:
密旨一出,城楼之上哗然一片。
原本摇摆不定的大臣彻底倒向燕云煜,燕云烨这些日子高压管控、性情乖戾,早已失尽人心,此刻罪证“确凿”,朝堂无人敢置喙。
天子病重,太子监国。
燕云煜刚刚入主朝堂,烨王府情况早由领军将领连夜上报,燕云煜直到入夜,才忙完朝堂之事,亲自登门烨王府。
沿途甲兵齐齐行礼,燕云煜摆手示意免礼,独自穿过层层院落,走向主殿方向。
烨王府的亲兵奴仆俱皆被囚,不得随意走动,无人敢为简蝶置办奠仪,所以,府中仍无素缟。
前厅一点灯火,昏暗跳动,燕云煜让手下止步,独自进了厅内。
二人并肩行至主殿。殿内,燕云烨半倚在简蝶的床榻边,胸口与身上的伤口仍在渗血,整个人形容枯槁。昨日他几度晕厥,如今魂魄仿佛被抽离,双目空洞,再无往日半分桀骜与疯狂。
见到燕云煜走入殿中,他微微抬了抬眼,自嘲一笑:“燕云煜,终究还是你赢了。”
燕云煜没接话。
燕云烨自顾道:“本王派了无数精锐死士,都没能置你于死地,你还真是命大。”
燕云煜冷哼一声:“若不是你妄图截杀本王,你母妃在宫中对我母妃百般暗害,本王何苦费尽心思反击。这江山,也落不到本王头上。”
燕云烨嗤笑一声:“那个位置,谁不惦记?你清高什么?”
燕云煜道凑近燕云烨,低语了一句,燕云烨眼中登时惊恐,嘴唇颤抖,几度张翕,难以置信地望着燕云烨,却一字也说不出。
燕云煜又道:“本王今日倒此,就是为了此事,燕云烨,你该知道你和你母妃都做了什么。”
殿内气氛死寂,燕云煜看着形如枯木的燕云烨,又看向简蝶,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简相助纣为虐,已下大狱,烨王妃无辜受累,念她良善,本王允你以亲眷身份,按正妃礼制为她送葬。”
燕云烨空洞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嘴唇翕动,仍是未发一言。
“但你戴罪在身,整座王府仍在封禁之中。”燕云煜语气恢复冷峻,定下规矩,“送葬全程由禁军随行监视,不得借机滋事,葬仪结束,你便去方城郡禁足,永世不得踏入京中半步。”
这是败王能得到的最后一份体面,也是对手给予的最后一丝宽仁。
燕云烨眼角一滴浊泪无声滑落。
燕云煜亲眼见过燕云烨,便欲离开。
烨王府领头守军见燕云烨出了厅子,上前请示:“王爷,烨王府被攻陷时,烨王妃一位密友也在此处,一同被圈禁,属下特来请示,该如何处置。”
燕云煜眼眸微闪:“密友?是何身份?”
守军道:“属下盘问不出,此女身边有个身手极好的护卫,破府之时杀了咱们不知多少弟兄,若不是此女为烨王妃之死主动留下,咱们根本拦不住这护卫,更不要说对其刑讯逼供。属下见此女只是陪在烨王妃身旁,不随意走动,担心强捕会影响大局,便只是监视。”
燕云煜刚刚并未见到厅中有其他人,思考着守军的话,问:“此人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