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六章
不过一日光景,青礼的车队入了京。
迎接队伍浩浩荡荡,街道两边并不见其余百姓。知道贵人归京,京城府衙之人早早清理,百姓避让,以免发生冲突,惊扰贵人。
是以虞晚阴掀开车帘,只见得楼宇幢幢,路边将士执长枪而立,经幡漫卷,繁华肃穆。
“妹子,不要乱看。”
范不冲第一时间上前,他驾马随同,用身躯挡住虞晚阴向外看的视线。
仅仅一眼,虞晚阴不得不收回视线。
她却没有放下帘子,反问范不冲:“大夫在何处?”
“等到迎接之人散去,我们方可去寻大夫。”到京城后,范不冲亦稳重许多。与草原之上,大不相同。
虞晚阴蹙眉,看着身旁虚弱的虞青之,压低声音问:“大约要多久?”
“快些的话,一个时辰。”
“太久了。”虞晚阴快马加鞭,一日之内归京,不是为了在此时耽搁。
她小声道:“范大哥,我想悄悄带着阿妈去找大夫。”
范不冲摇头:“行不通,沿街两边都是将士,若有异动,你们会第一时间被拿下。”
虞晚阴手扣着车窗,强忍埋怨:“我阿妈病着!”
“妹子,哥也想帮你,可哥这不是没办法吗。”范不冲摇头。
“晚阴,咳咳……我没事……不用紧张。”烧得糊涂的虞青之古铜色的面颊泛红,她此时是失去光泽的黑色珍珠,虚弱抬手,抓住虞晚阴手腕,轻声安抚:“这儿不比科尔准草原,还是按范将军的咳咳咳……”
话未说完,便被紧促的咳嗽声打断。
虞晚阴忙扶住虞青之,她深知哀求无用。要想在这个地方达成目的,得按这个地方的规矩来。
京城的规矩……
虞晚阴瞧着窗外高耸的豪华建筑,心头稍安,正色道:“范大哥,不是我想为难你。你知道,阿妈是陛下要找的人,倘若阿妈身体抱恙,青礼就没办法向陛下交差。劳烦你给青礼说一说,让他斟酌决定。”
范不冲愣住。
他瞅着虞晚阴,半晌朝着虞晚阴比了个大拇指。
“妹子,你脑瓜真好用。”
说着,双腿夹马腹,朝着青礼所在马车去。
不过几息功夫,范不冲就回来。他依旧骑马与马车平行,虽压低声音,但在肃穆场景下,依旧听得清楚。
“殿下命我先将你二人送往京中宅邸,他得先行入宫一躺。”
虞晚阴问:“什么时候?”
“下一个拐角。”
范不冲话音落下,虞晚阴依稀听见钟鼓之声。咚咚咚的,声音厚重宏大,与牛角号子悠远腔调莫名相通。
紧接着,其余声音响起。
是乐器,虞晚阴没听过的乐器。
只能勉强辨认出,或许有二胡羌笛之类的乐器……是在迎接青礼吗?好大的排场。
鼓声渐重,车轮滚滚,虞晚阴感受马车调转方向,钟鼓之声渐弱。
过了许久,马车停下。
范不冲妥善安排好一切,虞青之被带进屋中。
好在虞青之身体强健,路上又有冯老太医随时诊治,车队还未进京,府上便已经熬好中药,就等虞青之到地方,立即便能喝上。
用药虽然迟了些,却没影响。
大夫说,只需三付药下去,再好生休息一阵,定能恢复。
虞晚阴悬在半空的心,这才落下来。她坐在虞青之床前,伺候虞青之一口一口将药喂下,又陪了好一会儿,虞青之昏昏欲睡,虞晚阴这才离开房间。
关上房门,虞晚阴这才注意到,木门上雕刻着精细图景。
梅兰竹菊,栩栩如生。
转过身,往院子里瞧,从未见过的树木造型别致,不似草原中的胡杨长得高高直直,像是笔挺的杆。
重在房屋门口的两颗树,树干弯曲,枝桠错落散布,层层叠叠,造型精致。
树还能长成这样?
虞晚阴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树,她围着树转圈,想要看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树。
越看越眼熟,虞晚阴眉头倏忽紧皱。
这不是松么?
树叶、树干纹理,虞晚阴可以笃定,自己不会认错。可眼前松树的形状,又让自己觉得疑惑。
松是挺拔高大的,怎么会枝干弯曲,明明树身粗壮,却还没有自己高?
还是说,京城的松,就是如此?
再挺拔昂扬高大的松,来了京城,也得变成了蜿蜒曲附的模样。
没意思透了。
虞晚阴对这棵造型独特的松树失去兴致,她扭头,骤然瞧见不远处的廊桥上,有几个姑娘聚在一起,悄悄打量自己。
她们面容白皙秀美,像是新挤出来的羊奶,身姿窈窕,身量娇小,穿着彩色绸裙,此时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见自己被发现,模样惊慌,竟一哄而散。
虞晚阴本想打招呼,如今却已经找不到人。
她讪讪收回手,感到无所适从。
“虞姑娘。”
就在这时,笑呵呵的声音响起。
虞晚阴回身,瞧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朝笑眯眯朝自己走来。看着约莫四十来岁,两鬓有细微银发,在阳光下发亮。穿着棕色衣袍,这棕色却与草原上常见的棕色衣裳不一样,他身上衣裳顺滑柔亮,不需要触碰,便知道触感定然极好。
打量的功夫,对方已经走到虞晚阴面前。
“虞姑娘,我是这府上的管家,您叫我王管家就好。”王送春乐呵呵道。
虞晚阴并不清楚管家代表着什么,她对于草原外的一切,都无比陌生。
她拘束点头:“你好。”
“殿下为您备好房间,请随我来。”
王送春领着虞晚阴走上长廊,经过方才小姑娘们扎堆的地方,绕过庭中湖泊山石,走到一处典雅闲逸房间。
“虞姑娘,这是你的房间,你从科尔准草原而来,肯定累极。旁得事情都不紧要,你好生休息。”
“夏月,冬霜,快来见过虞姑娘。”
王送春笑着说,两个站在门边的小姑娘迎上前,她们怯生生盯着虞晚阴,捏着细声细气的语调,向虞晚阴行礼。
“奴夏月、冬霜,见过姑娘。”与方才院子里瞧见的女子一样,皮肤似羊奶细腻,头发乌黑,樱桃嘴,纤细婉约。
身量算不得高,面容稚嫩,瞧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
脆生生的,瞧着弱不禁风。
像极了才降生的小羊羔。
带着几分怜爱,虞晚阴好奇询问。
“你们多大年龄?”
夏月更加端庄,双手拘束握在身前,率先开口:“奴十四。”
冬霜瞧见,忙跟着道:“奴十三。”
比自己小一两岁。
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年纪。虞晚阴在草原散漫惯了,如今突然多两个人盯着自己,反倒不自在。
她善解人意开口:“你们自己去玩吧,不用跟着我,我自己能行。”
冬霜闻言,粉扑子般的脸蛋上,泪水簌簌往下掉。
夏月亦眼眶发红,却不敢多说一句话,只用期盼视线瞧着王送春。
“既然虞姑娘不喜欢你们,便自个去了吧。”王送春语气和缓,偏两个小姑娘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冬霜已经满面泪水,夏月强撑着微笑行礼:“是。”
说罢,转过身,缩着肩膀,步履沉重往外走。
“这是怎么了?”
虞晚阴看得莫名,她忙追上去,拦住两位小姑娘。
冬霜边擦泪边哽咽:“姑娘不是瞧不上奴,要将我们撵走么?”
夏月垂着脑袋,亦有泪光闪烁。
“没啊,我是让你们去玩。随便干什么都行。”
年龄小一点的冬霜哭着摇头:“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