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融化
杭念走在前面,孙筱雯走在后面,她手里还拿着一根杭念自制的拐杖,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杭念的双肩包的带子沉得勒着她肩膀,但她走得很稳,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孙筱雯,确认她跟上来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大雨倾盆而下,整片整片地砸下来。
孙筱雯抱着画具:“怎么办,我有几张校内大赛的作品也带出来了!”
杭念把伞撑开,她递到孙筱雯面前:“你撑着,挡住画板。”
“那你呢!”孙筱雯接过伞,声音带着哭腔。
“快撑着吧,保护作品最重要。”杭念抬手抹了一把,手背脸上全是水。
“杭念——”
隔着几米远,一个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
吴竞和穿着一件蓝色的雨衣,手里还拿着一把巨大的黑伞,站在石板路那边的岔道口,朝她们挥手。
“别下去了!那边有条石板路,通向我爸的农家乐,先上来避避雨吧!”
他说着,快步跑过来,把雨衣脱下来递过去。
杭念道谢,接了过来,先递给了孙筱雯:“你穿这个,盖的严实。”
“那你呢。”孙筱雯又问。
“我没事。”
吴竞和正要招呼她进到大黑伞下面,她已经从孙筱雯手里拿过那把小花伞,撑着小花伞往前走了。
到了地方,屋内干净整洁,杭念和孙筱雯站在门口,杭念鞋底蹭了蹭地垫,有些不好意思进去。
窗外的风忽然又大了一阵。
有脚步声从远到近。
杭念闻到了洗衣粉的味道,她回过头,
路今野收了伞,丢在门口。
他的裤子已经被雨水淋湿了,深色的布料贴在腿上,上衣也湿了大半。
杭念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碰到了。
只一瞬,路今野的手臂擦过她的肩膀,从她身边越过去进了屋。
“这个不怕雨的回来了。”康卉说着,拿起一条毛巾,小跑着迎过去。
路今野接过,随手擦了擦,丢到了椅背上。
“你们两个女孩怎么敢这么来山里?这下雨了,多叫人害怕啊,”吴竞和说,见她们站在原地,“哎,杵在那干什么,进来啊,这地还要拖的。”
孙筱雯用胳膊肘碰了碰杭念,两人进了屋里。
刘姐端着砂锅进来,锅盖没盖严实,热气往上冒着:“别看天热了,山里淋雨也是要重视的,你们两个小姑娘,还有小路,都过来,快喝点汤驱驱寒。”
路今野的目光落在窗外,没出声。
吴竞和先动了,他拿起勺子,对着杭念问:“你吃不吃葱花?”
杭念连忙走过去:“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她盛了一碗,转身先递给了孙筱雯。
刘姐还站在旁边,杭念小声问:“这是什么汤?”
“地皮菜火腿汤。”
杭念记住了。
她身上湿得厉害,便坐在旁边的小木凳上,四下打量了一圈。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菜单:地皮菜火腿汤,六十八元。
她低头在书包里翻找了一会,从书包里摸出钱包。虽然她坐在角落,这动作还是被吴竞和看见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哎哎哎,想干嘛呢?”
“不是,要给的。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多亏你爸爸这地方。”
“真不用。班里任何一个人我都会下去找的,要是咱们校长来了,上的就不是这个汤了,那小黑板上的全炒了炖了。”
他话说的格外夸张。
孙筱雯坐在她旁边,正在低头检查画具包。康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袁律和一胖一瘦的两个男生在玩牌。
没人注意到这边。
这时,杭念听到一声很低的咳嗽。
像是压着胸腔发出来的,闷闷的一声,还没来得及被人听清就吞回去了,又瞬间被茶几上甩牌的声音淹没。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纸杯,茶水是用山楂干和苹果煮的,甜丝丝的。
过了一会儿,杭念把杯子放下,她悄悄站起身,往洗手间那头走,她走了两步,看到走廊尽头的厨房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洗碗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等里头的人把水关了,才开口:“刘姐,有没有白开水?”
“有的有的,在这边。”刘姐走到一旁,打开茶饮机的柜门,取出两个一次性杯子。
杭念接过把它们叠在一起,蹲下来,从双肩包最里面的夹层翻了一会儿,摸出一包感冒灵,撕开倒进纸杯里。
刘姐问:“小姑娘,你感冒了?”
杭念手指捏着纸杯,斟酌着回复:“不是我……能不能拜托您,把这个端给路今野?”
“小路?他感冒了?”
杭念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有人站在厨房门口,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路今野双手插在裤袋里,进了厨房,他站在那。目光淡淡的,辨不出喜怒:“刘姐,后院那边找您有点事。”
“哦,行,我马上过去,”刘姐把围裙取了下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了,“小路你来了正好。那个小姑娘给你冲的药,你赶紧喝了啊,别放凉了!”
她说完就走了,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杭念的手指在纸杯上收紧了一点。
路今野沉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落在她手里的杯子上。几秒后,他转过身,走了两步,把厨房门关上,又“咔嗒”一声,拧上了门锁。
他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怎么,今天见到我不跑了?”
“是你说,不想再见到我的。”
路今野愣了下,点点头:“是不太想。”
杭念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想从他身侧出去。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路今野的力气很大,声音冷淡至极:“可是看你过得这么好,我改主意了。吴竞和没少护着你吧?”
杭念的呼吸停了下,她抬头,和他对视。厨房灯照下来,在他眉骨下面投出一片阴影。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过了很久,路今野先移开了视线。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大概是发痒,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杭念转过头,拿起桌子上杯子,往他面前递了递:“你快喝了吧。”
路今野没有接。
“冲药,按摩,送钱……你那伟大的圣母慈悲心,就值这些吗?”
厨房里更安静了。
杭念的脸上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那你要什么?”她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男生的手掌慢慢落在她的头顶。
他掌心是干燥的,在她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抚了抚。
明明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