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由于薛澄一直在闹,不让王琼音借住,几人面上都不好看,在门口僵持许久才解决。
办法就是,王琼音住到最里面的厢房,距离另外三人都远。而薛澄的屋子和周少莲只有一墙之隔,傅远安则在周少莲隔壁,三人住在一排,倒和原来格局差不多。
大暑那天,薛澄背着包袱去白鹤书院报道。
炎炎夏日,书院门口车马堵塞,今年新入学的学子们坐在精致的马车上,小厮婢女跟在后面,大包小包地把行李抗进书院。
薛澄特立独行,一只手臂就把包袱拎起来,穿过众多宝马香车,然后拿着钥匙到了自己的寝室。
由于今年学子太多,寝室不够住,所以变成两人一寝。也不知院长抽什么风,往年白鹤书院都是由学子自行决定是否在书院住宿,有大半的学子都会选择每日归家。
今年就不一样了,所有的学子都被勒令住在书院,连夫子也要同住,因而哪怕周少莲搬了新宅子,离书院只有几步远,薛澄和傅远安还是只能等每十天的旬休才能回家。
薛澄一进门就发现自己所在的寝室与周围不同,地上铺了波斯毛毯,墙角燃着熏香,连门帘都是用的上等雪纱,更别说被褥用的是滑溜溜的天丝。
他疑心自己走错地方,退出去瞧了瞧,门口确是挂的“甲三号”房。
“薛小弟,许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花鸟屏风后面走出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面敷白.粉,通身的贵气。
矮的那个低眉顺眼,赤着双足,行走间足链叮当作响。
每回见到这主仆两人,薛澄观感都不好,尤其是看见那个叫白果的,有一种想打他一拳的冲动,想叫他不要夹着腿儿走路,像个男子汉一样堂堂正正的。
安世昀就更别扭了,有种说不出的怪诞。
“不记得。”薛澄淡淡应付一句,扔下包袱转身去找分配寝室的夫子,结果被告知房间已经选完,没有多余的可以置换。
想到要和此人朝夕相对,薛澄浑身都不爽利,一方面是讨厌他这个人本身,另一方面是恶心他给安雨泽出阴招陷害自己。
换做以前,他早就把这姓安的收拾一通,但如今不同了,就像安锦成把他打得半死他也没报复回去,倒不是良心发现,纯粹是不想给周少莲惹麻烦。
他也不喜欢听傅远安唠叨,烦死了。
薛澄干脆把床搬到窗边,最大限度地远离另外一张,然后扯了门帘挂在两张床铺中间,眼不见为净。
安世昀见状摇了摇羽扇,竟然笑了。
“薛小弟似乎对我有成见?一定要与我这般生分吗,我对薛小弟可是一片赤诚。”
“你赤诚个毛。”薛澄抱臂躺到床上,冷哼一声,“我与你们安家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一丘之貉。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搭理谁。”
入夜时,薛澄早早就睡下,他睡觉向来很好,但因为是陌生的地方,半夜醒了一次。
帘子的另一边隐隐约约传来些动静,好像有人在哭,他听得心烦,没过多久便响起鞭打声,那人哭得更厉害了,薛澄想起那小厮手腕上的伤痕,立刻悟出几分。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就算当着他的面把人打死,也跟他没关系,遂迷迷糊糊睡去,清晨醒来时,嗅到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些怪异的味道,像是石楠花。
他推开窗户通风,那主仆两个刚好从净室出来,安世昀伸了个懒腰,一副睡饱的餍足模样,薛澄看得可恨,在他路过时伸脚将他绊了一下。
安世昀身形一顿,脚已经高高抬起,仍然摔倒下去。他半跪在地上,塌着腰身抬目看他,笑吟吟道:“薛小弟真是淘气。”
然后拍拍膝盖站起来,径直往屋外走。
这都不生气?
薛澄眯了眯眼,除了肯定这人脑子有坑以外,他还看出点不同寻常之处。
方才那一脚他出得不算快,按理说安世昀不可能没注意,居然还是中了招,要么他这个人腿脚不灵活,要么就是……
薛澄啧了一声,背上书囊准备去学堂,与白果擦肩而过时,不经意看见他面色惨白,双眼空洞洞的,如同一具被掏空内脏的行尸走肉。
白鹤书院的夫子比律己书院强上不少,至少讲课不会让人打瞌睡,薛澄也就半听半玩地混过去,有回在路上遇见傅远安,他居然装作不认识自己,薛澄便偏要和他打招呼,上去就与他勾肩搭背,十分讨打道:“老傅,许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傅远安脸都绿了,最后把他拉到角落教训一通。
白鹤书院里的夫子至少都有个秀才的功名,甚至有两位讲策论的夫子还是举人。包括傅远安在内,大部分夫子都是从别的地方聘来。
如此强悍的师资,自然吸引了许多学子,不过相对应的,书院的束脩也很昂贵,因此学子们资质良莠不齐,还是以殷实人家为多。
芜州这地界没什么出名的,又穷又小,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个白鹤书院。
薛澄本来以为傅远安那种老古板讲课一定无聊透顶,听同窗们议论才知道,傅远安虽然治学严苛,但讲课不像别的夫子一样长篇大论,拧干水分后啥都不剩。
相反,傅远安很会引经据典,能把晦涩的文章讲得通俗易懂,尤其是对于时势,他颇有见解,做诗写字也是一把好手。
他在白鹤书院里简直是特立独行的存在,不属于任何流派,也不与任何人交好,对学子一视同仁,因而虽然他没什么背景,功名也不是最高,但十分受人尊敬。
薛澄一直以为是同窗们言过其实,直到他有回偷偷到屋檐下旁听,才知道傅远安讲课时与在家中全然不同,多么的意气风发,惊才绝艳,那双黯然无波的双眼散发异光,讲到最后已是满堂喝彩。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应是如此。
薛澄原本还因为自己和傅远安同是秀才而沾沾自喜,如今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死记硬背考出来的功名,和傅远安几十年的学识沉淀相比,天壤之别。
书院里的日子按部就班,唯一不好的就是晚上睡不好。
一连九天,薛澄都没睡个囫囵觉,这姓安的是个欺软怕硬的恶主,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对小厮施暴,有一回薛澄好不容易要睡着,小厮毫无征兆地惨叫出声,他立刻被惊醒。
薛澄气地梆梆捶墙,就差掀开帘子把两人分开。
安世昀还在里面哑着声音说:“薛小弟要是有什么不满,不妨进来当面告诉我,伤着手就不好了,有人会心疼。”
薛澄就没怕过,一撩被子下了床,准备进去会一会他,谁知刚靠近几步,那哑奴疯了似的乱叫,一阵呜呜哇哇,帘子便剧烈晃动起来,两只手在肆意地挥舞,仿佛在告诫自己不要过去。
他眯了眯眼,翻身回了床。
第十日早上,安世昀同样伸着懒腰,神清气爽地往外走,白果做书童打扮,背着书筐跟在他后面。
薛澄走到他身边,悄悄递过去一把小刀给他,低声道:“给。”
厨房削土豆的刀,用点力也能把人捅个半残。
白果惶恐地看他一眼,握着小刀的手在发抖。
这时已经走出门外的安世昀忽然倒回来,薛澄立马上前一步,背后的白果迅速将小刀收入袖中。
安世昀勾着唇道:“明日旬休,你姨母来接你吗?”
薛澄压低眉尾,语气微冷:“我姨母来与不来,都与你无关吧?”
“随口一问,别放在心上。”他一收扇子往薛澄胸口敲了敲,呼喊道,“白果,还不快跟上,在后面磨蹭什么?”
薛澄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一直等着,等白果动手,然而跟泥牛入海似的,半点水花都没有,不免骂了声“孬种”。
晚上薛澄和傅远安结伴回家的路上,他旁敲侧击地把这件事说了,希望傅远安能给换下寝室,得到的回答是:“不行,书院一视同仁,你抽到哪间便是哪间,岂有不满意同窗就更换的道理?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那书院还不乱成一锅粥?”
薛澄最讨厌他啰嗦,抠了抠耳朵,抱怨道:“可是安世昀真的有病,每天欺负他那个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