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手机不知道掉哪儿了,裴樾一上车便自顾自地把手伸进蒋庭砚的西装口袋里掏手机,掏出来后坐到一边玩种菜游戏。
陈明被留在现场处理收尾工作,车上就只有从小一直跟着蒋庭砚的司机李叔。
没有外人的情况下,裴樾一个字不用和蒋庭砚多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必要给。
装乖总得有个限度,都假笑一天了,总得让人歇口气吧。
更何况,他被蒋庭砚看着长大,什么狗脾气,蒋庭砚一清二楚,没必要继续装。
登上游戏后,他发现因为跟外界失联,自己的菜过了时限,全被人偷走了。
裴樾恶狠狠地戳着手机屏幕,又跑到别人的菜园里一顿捣乱,才觉得气顺了点。
“裴樾。”
“嗯。”裴樾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裴樾。”
裴樾正种菜种在兴头上,听见有人喊他,没好气地回:“干嘛。”
S市已经进入深秋,天气转凉,裴樾今天却穿了一件镂空开衫和破洞牛仔裤。
蒋庭砚看着他大咧咧的坐姿,白嫩腿肉全都一览无余,幅度再大些,就能看见他腿根上的内裤边缘。
“坐好。”
蒋庭砚稍显严厉的声音把裴樾从游戏里拽出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端正了些。
高中的时候,裴樾成绩一般。比起哥哥的七分天赋和三分努力,他是一分都没有。
成天吊车尾混日子,全靠蒋庭砚每天下班把他拎进书房,恩威并施地给他补习。
这也导致裴樾对蒋庭砚的训诫有种天生的畏惧,毕竟谁能不怵自己的老师呢。
他坐好后,蒋庭砚又斜眼瞥了一眼那条潮到能得风湿的裤子,把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在裴樾腿上,给那片刺眼的腿.肉盖了个严严实实。
裴樾:“?”
不是吧大哥,你这…真把我当穿裙子的女孩子了?
不愧是上个世纪出生的,年过三十的老古板。
他逮着蒋庭砚看不见的角度,不满地撇了下嘴。有威压不代表他要一直逆来顺受,小小反抗一下总是可以的。
人干坏事的时候总是憋不住笑,裴樾轻扬着嘴角,开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蒋庭砚看过去的时候,裴樾前襟的扣子已经解了大半。
他一打眼就是一片白到发粉的胸’口,还有锁骨下那颗和裴樾眼下一模一样的红色小痣。
蒋庭砚视线上移,又对上了裴樾的眼睛。
“我体热,你知道的。”
蒋庭砚飞快转头,伸手摁住裴樾作乱的手,对司机吩咐道:“把挡板升上去。”
“是,少爷。”
挡板升起后,裴樾气鼓鼓地把搭在腿上的西装外套和手机扔到一边。
对蒋庭砚这种严防死守,裴樾早就在心里吐槽过一万遍。
什么狗屁占有欲,蒋庭砚就是把他当私有物,所谓老婆身份全是借口,无非是看不得一件物件有自己的思想。
裴樾吐槽得几乎要把自己哄睡时,蒋庭砚开口了。
“诸如此类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裴樾强打精神,迷瞪着眼应付道:“那怎么补偿我?”
蒋庭砚沉思片刻:“零花钱翻倍。”
裴樾一听钱立刻清醒,嘴角是掩不住的真切笑意。
他这个老公,风情一点没有,好在钱多能弥补。
他曾经无数次跟他哥念叨过,说如果蒋庭砚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绝对是个讨人嫌的存在。
话不会好好说,一点幽默细胞没有,行事风格还霸道,也就他哥愿意跟他做朋友。
哦不对,他哥也是被迫的。
蒋庭砚和他哥的相遇,源于蒋庭砚十四岁那年被绑架到山里,侥幸挣脱后遇到放学回家的他哥,被他哥好心领回了家。
裴樾自那时起便知道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个道理。
因为这个举手之劳,他们全家被接到了城里。
裴樾从小被反复灌输要对蒋家感恩的心理:因为他们,哥哥才能转进蒋庭砚上的贵族学校,父母才能有份稳定的工作。
多好笑啊,在蒋家老宅当园丁和司机,哥哥这么多年跟个太子伴读一样,这到底是羞辱,还是谢当时救蒋庭砚的举手之劳?
想起自家哥哥,裴樾神色渐冷:“差点忘了,被绑架这种事谁能有你熟悉。”
面对他话里不加掩饰的嘲讽,蒋庭砚却难得露出一抹温柔,抬手把空调调低了些。
——
回到购置的婚房时,正值中午。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低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也照出这间房子的冷清。
它太新,太整齐了,像样板间,唯独不像个家。
鞋柜里,蒋庭砚的皮鞋摆得整整齐齐,颜色各异的球鞋歪在旁边,是这个家里唯一不肯守规矩的东西。
蒋庭砚在他身后换鞋,动作不紧不慢,皮鞋放进柜子里,鞋尖依旧朝外,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他直起身,看了裴樾甩的左一只右一只的鞋没说什么。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蒋庭砚和裴樾都不喜欢老宅那种一群人乌泱泱伺候的做派,所以私人医生和起居保姆住在楼下,确保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
到了饭点来做饭,家里没人时打扫房间。
裴樾看了眼桌上的菜。说好听是讲究食材本味、追求健康,在他眼里就是寡淡无味。
他口味重,喜欢吃辣,喜欢那种一口下去舌尖发麻、胃里烧起来的痛快,这些菜里恐怕连胡椒粉都没放。
平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时,保姆会按他的口味来做。今天大概是提前得知蒋庭砚要回来,才特意做得这么清淡。
裴樾忽然觉得,连保姆都比他们本人更清楚这段婚姻的规矩。
蒋庭砚才是这个家里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而他裴樾,只是结婚证上被迫绑定的另一个名字。
蒋庭砚在餐桌对面坐下,见他没动,淡淡道:“吃饭。”
裴樾夹了一筷菜送进嘴里,果然比看起来还难以下咽,毫无惊喜。
这桌菜像极了他们的婚姻:食材上乘,摆盘讲究,营养均衡,健康得无可指摘,却唯独没有味道,没有烟火气。
裴樾不愿委屈自己的嘴,拿起内线电话,让管家订川菜送到自己房间。
蒋庭砚握着筷子,抬眼问道:“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吃饭?”
裴樾一愣,随即笑了,笑里带着说不清的刺:“老公,我是人,不喜欢吃潲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