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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诡案录》

30. 药浴

雨林县衙。

“哎哟我的娘呀!怎么都淋成这样了!佛爷老天啊!怎么还有血?!这是干啥了!”

整个雨林县充斥着岩广知震惊、担忧、焦急此起彼伏的叫声。他眼见着走在前面的衙役就已经吓得不清,看到最后走进来满身是血的顾栖川时,直接吓到在地上:“我的大老爷啊!!!——”

“二老爷勿扰,这不是他的血。”夏愁被这叫声吵得头疼,却还是耐着脾气解释。

“哦哦!吓死我吓死我咯!”岩广知双手撑地,借力从地面重新站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吗?一走就是四五天不见人!吓死我了!要不是永烟拦着我,我都要急得去找知府啦!”

“别叨叨!”依永烟给了他一巴掌,这才把人打歇了。

“我……我这也是急嘛。”岩广知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夏愁看他那委屈模样,忍不住摇头笑了笑,继而回头看向顾栖川:“扶风在哪?我让夙洱去给他看看。”

“不急,让夙洱先给你熬药。县衙里的大夫看过了。”顾栖川道,“说是没伤着骨头,修养个把月也就好了。”

夏愁知道犟不过他,颔首之余还是叮嘱道:“夙洱的医术好过寻常大夫,等会儿还是要去看看的,说不定能只要十天就好了。”

“嗯。他在后面县令廨里躺着。”顾栖川凑近道,“要不你也住我那边去罢?反正院子大。”

“不要。”夏愁一副笑模样,说话却格外决绝,“夙洱推我回房,四老爷换套衣服,顺带让人把善因和那几个死侍下狱关进甲字房。”

他们离开南州庙时,传话给月慈让他把人交过来。

“好歹演一下呀。”顾栖川笑看着她背影。岩广知突然凑上来,鬼鬼祟祟地伸出两只胖爪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顾栖川的衣角:“真没受伤吧?”

顾栖川哭笑不得。

薄暮在酉时一刻露了几束微茫,照在县衙外的山墙上,衬映着树叶簌簌涛声,吹到了县令廨里,显出寂寥的寒意。

顾栖川先是去看了眼扶风,见他睡着又回自己房内,让下人安排着沐浴,挑了件暗红色的绣金劲服,束了发、换了鞋、挂上腰间白玉坠,又是英姿飒爽、干干净净的好儿郎。

“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果然是这样。主子换上这红色精神了不少,像诗词中写的鲜衣怒马少年郎。”沉月给他把牛皮臂缚系好,像是想到什么又道,“哎,好像也不对。夏师爷纵使素裳一件,也很好看。”

顾栖川“啧”了他一声,心却不自觉遐想,若是夏愁穿上红色,一定会更仙姿玉貌。

沉月拍拍嘴,不敢再说了。

“大老爷,四老爷遣我来报说人已经下狱了,大老爷若有时间可去看看。”三条敲门道。

“知道了。”顾栖川道,“夏师爷呢?”

“夏师爷在用药,说是一时半会儿过不去,大老爷可自行先去。”三条说。

顾栖川挑了挑眉,知道夏愁是个爱逃喝药的,果断决定先去看她。然却没想到,夏愁用的是——药浴。

顾栖川到了师爷廨,见外面没人,门也歇了一隙,便随手敲了一声继而推门而入。

屋子正中央搁着一只齐腰高的大木桶,水面浮满草药,热气蒸腾而上,气浪扑面而来,裹着浓重的草药味,苦涩中带着辛辣味,直冲地钻进鼻腔,呛得连嗓子里都泛起浓厚的苦意。

夏愁整个人沉在水里,长发如墨,散开在水面,柄柄缕缕地没入那褐绿色的药汤中。水面之上,只露出一个后脑袋。

顾栖川:“………………”

整间屋子闷热得像一只蒸笼,连空气都是烫的。

夏愁幽幽地转过头,双眸倒是比目眩神摇的顾栖川平静很多:“大老爷,敲门要等回应才有意义。”

“砰!”顾栖川一把拉回门,把自己摔到了门外。他发誓!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那水面全身药,真的什么都看不到!!!

“主子?……”沉月好多年没见到顾栖川这副堪称窘迫的神色了,上次还是他十二岁时把先后的琉璃盏摔了一溜,足足二十四个。结果被赶出了上京城,赶到了北边守境。

“哟,大老爷来啦!”夙洱抱着药壶从后院走出来,“主子在药浴呢,还得半个时辰。”

沉月:“……”

“去去去!带他去看沉月去!”顾栖川需要一个人静静。

沉月怕他恼羞成怒,赶紧拉着夙洱就要走。夙洱一脸懵,赶紧将药壶放到旁边廊台:“大老爷,这是主子等会儿泡完要喝的药!吃饭前要全部喝完啊!!!”

顾栖川默默走回门口,想说点什么解释,又没想好怎么开口,思来想去,尤为苦闷。最后还是夏愁先冷冷开了口:“大老爷,你再不给我开点门缝,我就要憋死在里面了。”

药浴见不得风,夙洱早就把四扇窗子关了个严严实实,故而刚刚才开了门扉微启。

“哦。”顾栖川伸手戳了戳门沿,发出古旧的“吱呀”一声,“够了吗?”

“嗯。”夏愁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顾栖川只得蹲在门口,声音有些闷地说:“我没看见!”

“嗯。”里面仍旧是懒懒一声。

一个字也能呛得顾栖川说不出话来,他真觉得夏愁是冤家,怎么能把嘴上没吃过亏的顾二公子弄成这样。

“我有个问题想问大老爷。”冤家真诚发话。

“你说。”顾栖川声音还是有点闷。

“大老爷这把年纪……”夏愁拉长了声音,顾栖川自觉不妙,“怎的一直未曾娶亲?”

顾栖川自年少起,只要从交战地回了上京城,的确是白日章台走马,晚间流连花丛,非一日不。可他见到美貌女子,多是送些玉石钱财,雅集上谈笑觥筹罢了。尚无肌肤之亲,更不必说起意娶妻生子。他是头挂在马背上的人,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了脑袋,何必给妻儿担忧一生,惶惶终日。

他咬了咬牙:“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着,若是成了亲的人,定不会如此不通人事。也不像是传闻中声色犬马的花花公子,更像是浪得虚名。”夏愁颇为无奈般说,“今日这事……怎么说也该是我一个女子羞涩吧,怎么到了像是还得我哄你?”

“……”顾栖川像是被猜到尾巴的狼崽,“那请问,夏师爷怎么不羞呢?”

“你又没看到,我羞什么?”夏愁笑道,“再说了,我已经是这把年纪的老姑娘,早把那些贞洁操守甩到九霄云外,才不会自寻烦恼。”

顾栖川也趁机将盘桓于心的问题道了出来:“我还想问,怎么夏师爷长得一副花容月貌,却迟迟未曾成亲呢?”

“谢谢。”夏愁说,“但你怎么知道我没成过亲?说不定只是我家那劳什子上战场死了呢?!”

“懒得和你胡说八道。”顾栖川心想,明明百官录里没写过成亲。

两人胡诌这么一会儿,也算是把刚刚那点诡异的赧然揭过了,又都恢复了一副体面人的模样。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大老爷和我说说扶风那边的情况吧?”夏愁道。

“知你是个热衷案牍的性子,却不知泡在浴桶里也不肯休息片刻。”顾栖川调侃着,却还是答了她的话,“扶风说,玉金那日回去就和刀阿保吵了一架,分了房睡。后面几天,玉金为了给刀长生凑棺材钱,带着刀福生早出晚归地去卖竹筐,刀阿保每日吃完早饭就去寨子里混酒喝。晚上一回来,两人又吵个不停。”

晚风骤起,顾栖川稍微将那门缝关细了点,继续道:“前日晚间,刀阿保喝得大醉,争吵间差点动了手。不想刀阿罕正好来了,劝和了几句两人才作罢。翌日一早,玉金照例带着刀福生、背着一沓竹篮去了市集。但刀阿保却迟迟未醒,扶风本以为和前几日一样,得醉到午间才起来找饭吃。谁曾想到了日上三竿还没动静,扶风进去一看,人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夏愁问。

“千刀万剐,血尽流干。”顾栖川说。

“想必玉金也是对着孽畜忍无可忍,死也不能他痛快。”夏愁冷笑,“尸体在哪?”

“验尸房里扔着呢。”顾栖川话音刚落,就见依永烟往这边来。

依永烟奇怪地问:“大老爷怎么在这?”

“你家师爷叫我来等她,等会儿一起去吃饭。”顾栖川面不改色地撒谎。

“……”依永烟一惊,“这是我那不爱吃饭的夏师爷吗?”

“当然,人都是会变的。”顾栖川褪下了刚刚的杀气,换衣一变又成了油腔滑调的大老爷,“夏师爷那些臭习惯日趋见好,可喜可贺。”

“别听他胡诌,进来帮我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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