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新年
新年假期结束后,铃南回到SIT-07的时候,办公室里多了一样东西。佐野的桌上放着一盆水仙,花球刚抽出绿芽,还没开花。小暮说是她从家里搬来的,说地下室里太阴了,养盆花有点生气。
白鸟对水仙没什么反应。他还是老样子,坐在窗台上,帽子盖着脸。但铃南注意到一件事——他今天没有把脚搭在暖气片上。他把脚放下来了,坐在窗台边缘,背靠着窗框,膝盖曲着,两只脚悬在空中。
“白鸟桑。你今天坐姿变了。”
“暖气片坏了。”
铃南看了一眼暖气片。铁皮壳子上的温度指示灯是亮的,说明还在工作。但她没拆穿。
一月的第一个星期,SIT-07接了两个案子。一个是老头老太太之间的诈骗案,老太太被骗了养老金,老头查了三个月,把线索送到了警视厅。另一个是邮局职员偷拆信件,被同事发现之后试图纵火销毁证据,结果火没烧起来,被自己的打火机烫伤了手。
两个案子都不难。铃南跟着白鸟跑了三趟现场,记录写了十几页。第一个案子的老头的证据整理得比某些刑警还细致,白鸟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这个人可以来SIT-07当随行官。”第二个案子的邮局职员在审讯室里哭了一个小时,说自己只是想看看那些信里有没有人给他写情书。白鸟听完,合上审讯记录,对检察官说:“求刑的时候考虑一下他的精神状态。”
日常。不完美的犯罪。慌慌张张的凶手。SIT-07的工作就是把碎片捡起来,拼好。简单、直接。
但铃南知道,办公室里的空气和之前不一样了。地图上那张收拢的网还在,十六根图钉一根没动。抽屉里水野的东西也还在,整整齐齐地码着。但那些东西已经不再往外辐射压力了。它们只是在那里,像一件收进柜子里的旧家具。偶尔看到,会想起一些事,但不会让人喘不过气。
一月十号,国际刑事课传来消息——井坂隆的引渡手续办完了。洛杉矶警方把他送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铃南在办公室接到小暮转来的通知时,白鸟正坐在窗台上翻一本旧杂志。他听完,翻了一页。
“井坂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成田机场。”
“谁去接?”
“国际刑事课的人。直接送东京拘留所。”
白鸟又翻了一页。“他的供述呢?”
“木村的供述加上洛杉矶查获的档案,检方说证据够了。井坂认不认都一样。”
白鸟合上杂志。“那就不去接了。等他审完再说。”
铃南点头。她把通知归档,继续处理手头的一个小案子——一个便利店店员偷了收银台的钱,为了还债。偷了三次,每次都在监控死角。但第四次的时候他忘了,摄像头正对着收银台。店员被抓住之后交代得很快,说自己本来想偷够就收手,但第三次之后觉得“再偷一次也没关系”。第四次就栽了。
铃南在记录本上写:“犯罪中止的反面——犯罪升级。偷三次都成功了,第四次放松了警惕。不完美的犯罪,因为凶手在第三次之后失去了对风险的感知。”
她合上本子的时候,白鸟在旁边开口了。
“这个案子怎么写?”
“什么怎么写?”
“店员偷钱。他第一次偷的时候手在抖。第二次手不抖了。第三次开始觉得理所应当。第四次被抓住了。你觉得他在第几次的时候跟自己谈判过?”
铃南想了想。“第三次之后。他跟自己说‘够了’。但第四次他又去了。谈判失败了。”
白鸟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那张地图上,十六根图钉还在原位。他从笔筒里拿出一根灰色图钉,扎在港区一家便利店的位置。旁边用铅笔标注:“令和六年一月。收银台盗窃。第四次失败。”
“这也是不完美犯罪。”白鸟说,“凶手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但控制本身就是幻觉。”
铃南看着那根灰色图钉。地图上的十七根图钉,十六根是过去三十年的大案,一根是今天的便利店盗窃。它们扎在同一张地图上,像是一个个坐标。每一个坐标都记录着一个人跟自己谈判的瞬间。
第二天下午,井坂隆被押送到东京拘留所。铃南跟着白鸟去提审。井坂比木村年轻几岁,短发,圆脸,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他在洛杉矶待了十几年,日语已经有些生疏,说话时会夹带英文单词。检察官问他问题,他答得很平静。
“你从平成二十二年开始接收木村淳一从马来西亚运来的集装箱。货物名称写的是‘工业零件’。里面装的是什么?”
“旧文件。旧档案。警视厅的东西。”
“你知道那些档案的内容吗?”
“知道。我打开看过。有几起旧案的原始材料。中岛雪绘的案子。还有别的。我看了之后没有销毁。我留着。”
“为什么?”
井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我觉得有一天会用上。如果财津先生翻脸,如果塚本先生不管我了,我手里有这些东西。他们就不敢动我。”
“但你从来没有用过。”
“没有。因为我跑了。我搬到洛杉矶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他们。我只是留着。放在仓库里。每年交租金。交了十几年。”
检察官把一张照片推过去。照片上是洛杉矶仓库内部的景象,十二个集装箱排列整齐。井坂看了一眼,点头。
“你对中岛雪绘的案子知道多少?”
“不多。我只知道她是记者。查到了财津先生的事。然后被处理了。档案里有她的日记和信。我看了那封信。她写给妹妹的。信里说如果她出事,找SIT-07。”井坂停了一下,“我当时不知道SIT-07是什么。后来我知道了。但已经太晚了。”
白鸟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此刻他问了一句话:“你看了那封信之后,有没有想过把它寄出去?”
井坂抬起头。他看着白鸟,沉默了几秒。“想过。但我不敢。我怕财津先生的人会发现。我怕他们来找我。所以我把它放回箱子里,锁上。然后我就走了。”
白鸟没再问。他站起来,对检察官点了点头,走出审讯室。铃南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东京拘留所的走廊很长,两侧是铁门,灯光是冷白色的。白鸟走在前面,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