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香火吵人，画一条睡觉警戒线

暮色彻底沉落山野。

最后一批领过汤食的生灵三三两两走下山，喧闹一点点从山头褪去，只剩下灶里残余的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大黄依旧窝在青石的凹坑里酣睡。灵液的修复效力一直在持续，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结痂，金色绒毛慢慢重新变得蓬松，只是血脉透支太重，短时间还醒不过来。睡梦中小爪子时不时轻轻抽动，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喉咙滚出细细软软的哼唧。

姜晚往灶膛添了几根细枯枝，把留给大黄的那一份吃食温在陶锅侧边。

本以为终于能落个清净。

可没安生半个时辰，那些若有若无的香火意念，又丝丝缕缕从山谷飘上山来。

不是实体的烟火，是山下残存的人族、精怪心里的敬慕、祈愿，一缕缕虚虚渺渺缠上山顶。

看不见摸不着，却像耳边围了一群嗡嗡不停的蚊子。

不会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精神层面持续被细碎念头侵扰，脑子里总像塞了一团乱麻。想闭目歇一会儿，那些祈祷许愿就往意识里面钻。

姜晚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白天人来人往干活排队尚且可以忍受，到了夜里还被这堆意念缠上，觉都没法睡踏实。

白天她就留意到，不少生灵入夜之后，依旧不肯走远，就滞留在山谷平地，对着山头方向静坐跪拜。有人祈祷规避灵气中毒，有人祈求得到娘娘一丝道韵点拨，还有人族，盼望着部落狩猎丰收，族人少受病痛。

心愿千千万万，全部一股脑往她这儿投递。

“我又不是许愿机器。”姜晚低声吐槽。

她可以提供热汤，可以分吃食，可扛不住整宿不间断接收别人的愿望。再这么下去，就算灵气被动往身体里灌，人早晚也要被吵得神经衰弱。

起身走到山崖边，往下眺望。

山谷里星星点点，一堆堆篝火次第亮起。无数道身影席地而坐，隔着半座山，遥遥向着山巅的方向俯首。看样子这群人是打算直接在山谷扎营，日夜朝拜。

照这个架势，以后别想睡个安稳觉。

赶？

之前已经领教过洪荒生灵的脑补本事。你厉声驱赶，他们不会觉得自己讨人嫌，只会理解成“娘娘在试炼众生道心”，反倒跪得更卖力。好言相劝，又听不进去，自动过滤掉人话，翻译出一堆大道玄理。

讲道理这条路基本走不通。

姜晚站在崖边，指尖无意识摩挲。

得划一条线。

一条物理分界线。

线的里面，是她和大黄的地盘，用来睡觉、做饭、过日子。线的外面，随便他们跪拜、祈祷、排队等候喝汤，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唯独不许跨过这条边界上来打扰。

念头打定，她转身走回山顶边缘，选在半山腰向上的必经要道。

脚下是坚硬的黑色岩石，寻常刀剑劈上去，顶多留一道浅白印子。

姜晚抬起手，没有掐诀，没有引动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仅仅顺着心里那股念头，指尖顺着岩石表面，慢慢往下划动。

就像前世拿钥匙在墙上随手乱画玩。

呲啦——

坚硬如精钢的黑石，居然被她指尖轻轻松松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粉末顺着沟壑簌簌往下掉，一道蜿蜒的长线，顺着山腰绕山半圈，把整座山顶平台完整圈在里面。

就这么简单，一道分界线画完。

她退开两步看了一眼，沟壑深深嵌进山体，还算笔直。

“好了。”

姜晚对着山下篝火点点的山谷扬声喊话，声音借着晚风扩散出去，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这条线，是界限。线以外，你们排队等候、静坐歇息都随便。但凡是跨过这条线踏入山头的，就是打扰我睡觉，不许过来。”

说完，她拍拍手上沾的石屑，转身就往山顶走。

她的本意十分朴素：别上来吵我睡觉。

可这一幕落在山谷里千千万万双眼睛眼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无数生灵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半山腰凭空出现的那一道幽深沟壑。

那可是连先天神兵都很难轻易损伤的玄铁岩！娘娘仅仅用手指随手一划，便刻出万里道域之界！

“道域！是娘娘的道域成型了！”一名老修士失声低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原来如此，这便是娘娘的安眠道域，域内乃是娘娘静修安眠之地，外人不可擅闯！”

“越界便是冲撞道则，会遭受天罚！万万不可逾越半分！”

恐慌和敬畏迅速在人群之间蔓延开来。谁也不敢去试探这条沟壑的威力，连靠近那道线都下意识往后退开数丈。

就在分界线成型的一瞬间，高高九天之上，一道极其细微的系统提示音，叮地一声短暂闪过。

只有初生天道阿衍能够接收到这条报错。

【警告！检测到未知生灵自主划定局部规则，权限异常，触发bug记录……】

提示一闪而逝，很快归于沉寂。山下的凡俗生灵听不见，山顶的姜晚更是一无所知。

她已经回到青石旁边，弯腰低头看大黄。

小家伙还睡得昏沉，呼吸平稳，结痂的伤口不再有大碍。姜晚捡来厚实的兽草，在巨石侧边铺出软软一层，又把大黄小心抱过去安置好。

做完这些，刚想躺平休息。

眼角余光瞥见那块被自己拿来当枕头当床、陪伴穿越过来的大青石。

石头表面，那些细密的石纹缝隙里面，那一缕微光，比往日又明亮了不少，在夜色下隐隐透出淡淡的青白，在石芯深处缓缓流转。

这段日子她总靠着这块石头睡觉，源源不断的灵气浸润渗透进去，石头里面似乎正在孕育点什么东西。

姜晚伸手摸了摸冰凉粗糙的石面。

“你这块石头，莫不是也要成精？”

石头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有石芯内部微光依旧安静明灭。

姜晚没多想。洪荒到处都能精怪化，草木金石皆可通灵，石头想开窍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真要是哪天活过来，多一个搭把手干活的也不坏，至少可以帮忙看锅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