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完结
在青州的三载光阴倏忽而过,转眼林知漾与谢宁二人回京城已有一月。
京城繁华依旧,临河的茶馆二楼,此刻坐满了各世家子弟,闲谈笑语间,句句不离今日放榜之事,有人摇着折扇漫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唉,你们知道吗?世子也应试了。”
话音落地,周遭有人说早就知道了,有人诧异地倒吸一口气,满脸不敢置信,“他还会读书?他还用读书?”
长公主独子,镇国公府世子,皇亲贵胄,家世显赫至极,往日仕途定然一路顺遂,还肯下场科考?
众人议论纷纷间,忽然有人压低声音惋惜道:“若是孟闻安还在,这一届的榜首定稳稳是他。”
还不等他身边人接话,隔桌一道清亮的女声骤然响起,“这么念念不忘惦记一个逝者?怎么,诸位是他的旧部同伙?”
“你怎么乱给人扣帽子!?”
人们未察觉的屏风内,半个当事人林知漾正坐在窗边。
她今日天未亮便醒了,一心想第一时间看到放榜结果。三年来谢宁在青州白日理政、深夜苦读,她尽数看在眼里,考前他焦虑难安,是她日夜宽慰,如今考完了,轮到她满心悬惴,前几日甚至特意去寺庙祈福,求他三载苦功不被辜负。
这茶馆满耳的嘲讽与轻慢本就令她烦闷,暗骂他们长舌男,这道忽然响起的女声反倒勾起了她的好奇,她前倾身子,透过屏风的缝隙朝外望去。
只见隔桌女人侧颜利落明媚,赫然是她许久未见的裴初昭。
三年光阴褪去了她年少时的青涩莽撞,从前灵动的少女彻底长开,眉眼愈发利落,周身气场凛然。
裴初昭的冷斥,让方才喧闹的二楼安静数息,气氛尴尬凝滞。
惋惜孟闻安的那人被噎得面色涨红,手足无措地摇了摇手,讪讪辩解:“我就是随口说笑一句,并无别的意思,你们别吵……”
一名吊儿郎当的锦衣公子忽然挑眉一笑,“既然左右无事,不如我们打个赌助兴?就赌世子今年能不能上榜。”
他说着率先抬手取下腰间莹白玉佩,“啪嗒”一声搁在桌面上,“我压榜上没有他。”
一人带头,众人纷纷跟风附和,三三两两拿出随身物件下注,全都放在了这位锦衣公子玉佩旁,笃定谢宁名落孙山。
见状,那名公子挑衅似的看了裴初昭一眼,“裴小姐要不要也下注一手?”
裴初昭看着这群聚众嘲弄旁人的世家子弟,“一丘之貉,无聊至极。”
那锦衣公子丝毫不知收敛,反倒笑得愈发猖狂,像是在报复她刚才的出言不逊,“不过是闲来玩玩罢了,裴小姐何必动气,小爷看你处处维护世子,既然如此,为何不赌一手,还是说,连你心底也默认,他今日根本登不上金榜?”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一阵哄笑。
林知漾本无意出面,她近来信善,不想在成绩出来前生是非,可听着这肆无忌惮抱团嘲讽谢宁的声音,她终究按捺不住火气,再也坐不住了。
她起身,步履从容地从屏风内走出。
“我赌他能上榜。”
说着,她褪下手腕上的玉镯,“啪”的一声搁置在茶桌另一侧。
她戴的玉镯价值不菲,一瞬间压住了桌上所有零散的赌资,格外醒目。
一时间全场死寂,所有的人在看清来人后皆僵在原地,满脸错愕,谁也想不到,世子夫人竟一直在此,听尽了他们所有妄言。
裴初昭先是一怔,随即眼底带着真切的惊喜,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知漾,你怎么在这里?”
林知漾对她柔声道:“和你们一样,一早来此等放榜。”
周遭世家公子垂着头,个个神色尴尬,惴惴不安,众人虽听闻谢宁性子收敛温和了许多,不复年少时桀骜,可眼下要是得罪世子夫人,她回去同谢宁告状,他们指定没好果子吃。
毕竟世人皆知世子与世子夫人夫妻情深。
唯独那带头打赌的公子拉不下脸面,硬撑着表面镇定,“世子夫人原来在此,我们这么多人都未曾察觉,不知夫人在屏风后偷听多久。”
裴初昭当即蹙眉瞪眼,“这茶馆是你家私宅?落座饮茶也算偷听?未免太过霸道可笑。”
林知漾抬手安抚她,唇角噙着一抹凉笑,并未看那公子一眼,“何须与这些小肚鸡肠,背后说人闲话的废柴公子们置气,我本也无意出面掺和。”
她垂眸扫过桌上堆积的赌资,续道,“这一边倒的场面,实在有趣,忍不住凑个热闹罢了。”
一众世家子弟被她骂了,却不敢还嘴,个个面色青白交加。
正当这气氛微妙之际,茶馆楼下忽然喧闹起来,人声潮水般的层层涌上楼来,刹那间冲散了二楼的闹剧。
“放榜了!金榜贴出来了!”
林知漾眼皮一跳,顾不上旁人,快步走到窗边,俯身朝外望去。
楼下街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乌泱泱挤满了争先看榜的百姓与士子,几名身着官服的官吏立于告示墙前,正有条不紊张贴榜单。
茶馆二楼聚集的人仿佛也忘了纠葛,不少人争先恐后跑到窗边,或是转身快步下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金榜牵动。
林知漾眼神急切,在密密麻麻的人中飞快搜寻,很快便锁定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百合与芙蓉一早便遵吩咐在楼下等候,此刻正挤在人群最前排,位置绝佳。
她目光锁住二人,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下一瞬,告示墙前的百合骤然回身抬头,对上二楼窗边林知漾的视线,脸上喜色飞扬,激动得用力朝她挥手,扬声大喊:“中了!中了!世子中了!”
清亮的喊声穿透喧闹的街巷,落进林知漾耳中。
得到确切喜讯的那一刻,林知漾猛地一怔,抬手虚掩住嘴,眸子瞪得圆圆的,惊喜与动容交加,眼眶悄然濡湿。
悬了许久的心、连日来的不安与牵挂,在此刻尽数尘埃落定。
身侧的裴初昭一直伸长脖颈往外张望,待听清林知漾侍女的报喜后,难掩心底震撼与雀跃,当即转身抱住林知漾的胳膊晃动,“知漾!世子上榜了。”
她满眼惊叹,语气里满是由衷的佩服,“没想到世子短短三年,竟真的凭自己本事高中,实在太厉害了!”
窗边一众赌谢宁落榜的世家公子闻言脸色齐齐一变,满是错愕与难堪。
好在林知漾没心情管他们,此刻她心里滚烫,只想立刻回到镇国公府,第一时间与谢宁共享这份喜悦。
她反手握住裴初昭的手,“初昭,我先回府了,改日得空,我再寻你小聚。”
裴初昭明白她迫不及待的心情,连连点头,笑着推了她一把,“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吧,别让世子等急了,好好同他庆贺一番。”
林知漾颔首一笑,转身快步离去。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裴初昭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立着的侍女,开口吩咐:“把桌上所有赌资收整妥当,清点之后,一并送往镇国公府。”
一众公子哥难堪至极,无人敢多言半句,只能僵立原地,暗自懊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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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车马如梭,转眼便是另一番光景。
谢宁在林知漾离府后不久就被召入宫中觐见。
乾清宫内,谢宁立于殿中,三年青州,将昔日骄纵贵公子打磨得愈发沉稳、气度不凡。
他已从陛下口中得知自己高中进士的消息。
御座上,景元帝细细打量着他,感慨地缓缓开口:“你去年从青州传回书信,说想多留一年,长公主还数次入宫寻朕,生怕你在青州不肯回来了。谁能想到,你此番回京,竟一举高中,当真是给朕,给你父母,都送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谢宁拱手回话:“陛下谬赞,只是臣从前顽劣成性,行事散漫的纨绔形象太深入人心,难免让母亲担心。”
景元帝闻言轻笑一声,“你能有今日蜕变,实属难得,说起来,最该嘉奖的应该是你的夫人,如若不是她,你还不知何时才能改性。”
提及林知漾,谢宁眼眸中是漫天的温柔,完全不将皇帝的话语当作客套,“陛下所言极是,臣妻的确功不可没。”
青州三载,他之所以能全心投入公事与学业,毫无后顾之忧,全然得益于林知漾。
她为了让他专心,不惜重金遍寻天下名师,但凡听闻有才学、擅教科考的名士,皆诚心相邀,细细甄别,不厌其烦,直至寻得最适配他节奏的先生为止。
不仅如此,府中大小杂事也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给了他一方纯粹足以静心读书的天地。
可不是功不可没嘛。
谢宁已想了好几日,竟拿不定主意该送何等礼物,才能对林知漾来说算是特别。
毕竟他夫人从不缺世俗金银珍宝。
这些年林知漾也没闲着,与沈家从商,名下产业逐年递增,如今身价早已较从前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