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炸鱼薯条

早在1682年的英国，当时的国王查理二世就曾颁发特许状，规定此后周四、周六两天为每周的大集日。

斯皮塔佛德拥有着东区最大的集市中心，周六清晨不到六点，附近就逐渐热闹起来。

这股人潮随着时间不断发酵，并将一直持续到傍晚太阳下山。

围绕着斯皮塔佛德集市，附近租住着许多就职于作坊或工厂的工人家庭。

他们在周六领到薪水后早早下班，总会选择约上家人或三五好友，来到斯皮塔佛德集市采购接下来一周的所需物资。

一进入集市，温迪首先看到的是两旁高大的红砖楼房，以及地面上铺开的凹凸不平的鹅卵石。

放眼望去，一大片半露天的棚子、木板摊位和简易铁皮敞篷连成长串，摊位间是摩肩接踵不断移动的人流。

大厅正中央是蔬菜粮食售卖区，不少妇人头戴朴素的波奈特女帽，穿着沾满尘土的棉布长裙，正在摊位前和老板讨价还价。

一走近，就闻到一股浑浊的土腥气，混杂着蔬果、腌肉和马粪的味道。

几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挤过人潮，一边不由得稍稍摒住了呼吸。

斯皮塔佛德区别于伦敦其他集市的最大特色，来自于逃亡到此的法国胡格诺派织工留下的历史遗产。

哪怕1880年代本地丝织工业已经逐渐衰落，集市仍然现存着东区最大的廉价布料和辅料市场，是衣帽服饰原料行业的集散点。

走过斯皮塔佛德的主集市，温迪等人拐了个弯，步行不到五分钟，到了一条店铺密集的街巷。

街道两旁不仅有摆在路边的流动小摊，还有一间间紧挨着的正式商铺，规模比起衬裙巷要大得多。

几人这一路经过不少商铺和小摊，有的售卖成品衣帽服饰，有的售卖成捆的零头碎布，还有的专门做二手生意，摊子上摆满了旧衣物、旧剪刀，旧家具，以及一些针线缝纫工具。

刚刚拿到薪水的人花起钱来总是更容易大手大脚。

萨莉买了两根淡紫色的缎带、一把手工木梳，乔伊则给自己买了一个新的素丝网发网。

维多利亚时期的妇人们，习惯将头发用发网固定在后脑勺，这样碎发收拢得干净利落，也方便了她们日常工作或操持家务。

温迪心里默默算了算家里剩余的存款，最终在小摊上买了一对旧钩针，一小把铁制镀锡的帽针和胸针底托，还有一盒彩色的划粉。

几人在街道简单逛了一圈，最后才走向她们此行的目的地。

这间店铺不大，靠近街道的一面加装了宽敞的玻璃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挂着一排排成品的女士衣帽。

温迪几人推门进去，只见店铺里零零散散站了三五个客人，正在货架前挑选商品。

在其中一个摆放成品帽子的货架上，她们一眼就发现了从玛莎作坊订购的几款波奈特。

不过看情况，这些帽子似乎销量一般，几个女顾客路过时只简单打量了几眼，然后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另外几款设计更加新潮的衣帽上。

温迪她们没有在此久待，跟女店主打听了一下时下流行的款式和女帽销量情况之后，几人便告辞离开了。

“唉，看来我们作坊的帽子确实不太好卖。”一走出店铺，萨莉就开始唉声叹气。

乔伊也蹙着眉，她比温迪二人更有经验，想得也更加细致：“再过不久就是圣诞节，这个时间大家出来采购衣帽，多数是为了节日做准备，自然更加青睐华丽些的款式。”

温迪牵着埃蒂丝在旁边默默思考，一时没有人再接话。

等重新走回集市门口，几人都有些饿了，萨莉提议先在集市上买些小吃垫垫肚子。

1880年代的集市街头小吃远不如后世那般丰富，加上对英国美食的刻板印象，温迪虽然答应了，却对此没抱太多期待。

她目光在周围逡巡了一圈，发现集市附近最多的是卖热烤土豆的摊子。

小贩的推车上装着滚烫的铁桶，土豆表皮被烘烤成焦褐色，切开后冒着热气，调味则是抹上一点盐和黄油。

然后是最常见的油炸食品，其中包括了大名鼎鼎的炸鱼薯条。

另外还有一些卖姜饼、硬糖和烤苹果等零食的小摊，因为里头放了足量的糖，价格也更贵一些。

温迪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牵着埃蒂丝向卖炸鱼薯条的摊子走了过去。

萨莉和乔伊对吃什么还没有头绪，看到温迪停在小摊前，两人也跟上了去，最终每人花费三便士各买了一份炸鱼薯条。

这一时期炸鱼的做法相对简单，面糊里没有放泡打粉，外皮不够蓬松，调味也只有盐和白醋。

但好在油炸食品的下限较高，多数情况怎么做都不会太过难吃。

焦香的薯条配上软嫩的鳕鱼肉，这对于物资匮乏的东区平民家庭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简单垫了肚子，几人又走了好一会，才终于到达沙德韦尔的电缆街。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去，太阳拖着长长的余辉，半落不落地挂在西边。

因为所剩时间不多，她们没有继续在周围闲逛，径直走向街角的一家杂货铺。

这家店铺和玛莎作坊已经合作多年，原本供货一直比较稳定，直到今年突然减少了订单，这使得大家十分不解。

店铺里只有一个男店主，本来正躺在柜台后的摇椅上喝茶，见到温迪几人推门，一脸热情地迎了上来。

“欢迎，欢迎，不知道几位小姐需要点什么？”

趁着萨莉和店主搭话，温迪走到一旁，悄悄打量起店里几个摆放着衣帽饰品的货架。

她在一个货架上看到了玛莎作坊出品的波奈特女帽，只是数量不多，并且放在了极不显眼的边缘位置。

在这片区域的正中间，摆放了几排新款的托克帽。

这种新近流行的帽子整体呈马蹄形，无檐，也没有帽腔。

帽子紧贴在头顶后部，仅仅只包裹住后脑勺，戴上能够完全露出脸部。因为没有系带，所以需要依靠帽针固定。

这些货架上的托克帽不仅款式新颖，同时还配备了一枚比较精致的帽针装饰。

有的帽针上是色彩鲜艳的绢花；有的则是黄铜镀锡镶嵌染色玻璃的装饰品。

鲜艳的颜色加上繁复的装饰，使得这些帽子在视觉上非常抓人眼球，一下子将同品类的其他女帽比了下去。

只是等温迪拿起一顶凑近看，才会发现，帽子的锁边不够平整，绢花的剪裁也相对粗糙。

翻开帽子内侧，甚至有部分走线存在轻微歪斜，针脚也远不如玛莎作坊的女工们结实细密。

这样的帽子虽然外表好看，但质量一般，实际并不耐用。

除此之外，她还注意到了另一个信息。

维多利亚时期的染色手段已经相对丰富，但想要染出稳定鲜亮的颜色，同样没那么容易。那些鲜艳的布料往往价格昂贵，主要供应给伦敦的中心街区。

至于普通平民众，日常穿着多以黑、白、灰、棕、靛蓝、藏青等暗色为主。

为了牟取暴利，某些黑心的布料商人想出了用有毒的染料给布匹做染色或者固色的办法。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苯胺焦煤油，这种染料价格非常便宜，而且染出的布料饱和度极高，颜色刺眼艳丽。

温迪虽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