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宫女投井案(二)
话毕,一开始因为自家头儿将这位女官独独留下而讶然的领头侍从顿时恍然大悟,但看着这位女官的目光里依然带着几分惊讶,又有几分怜悯。
毕竟能见鬼可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他来说,苦不堪言。
他望着那女官,鸦丝挽做单螺髻,素金长簪横贯发髻,一身月白竹纹比甲衬天青色大袖官袍,装束利落,清雅自持。
鹅蛋脸柳叶眉,未施粉黛便已经十分好看,只是看着总让人觉得身体不大好一般,浑身上下没有几分活人的生气。
只见其面对自家大人的提问没有半分怯场惊慌,反倒面容沉静,颇有几分这个年纪的女子没有的老成。
那可是狠戾名声不输锦衣卫,能使小孩闻之夜啼的破云司指挥使啊!
果然……宫正司女官不苟言笑,临变不惊的传闻没有讹人。
不过也是,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宫正司司正的人,心智自然不能与寻常人相比。
那头两人正友好交流中,他这边脑瓜子已经过了一遍自己深以为然的评判,而另一头,溺水而亡的女鬼正提着她那被水浸湿的裙子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水渍淌了一地。
可惜,天不随鬼愿,她根本不可能从破云司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她怀疑那陆指挥使脑袋后面应该也长了一双眼睛——
“陆思迁。”
陆照夜头也没回,喊了下名字之后,那位年轻的千户便领会了他的意思,两三步上前,握着手里的剑,连剑带鞘地抵上了那女鬼的肩头。
小侍卫年纪尚轻,圆脸大眼睛,面相很是和善,一看脾气就不错,事实上也是,他就是破云司上下公认最好惹的。
就连身上那点子威严,也是仰仗身上这套官服,时常让人觉得是小孩偷穿了大人服饰。
陆思迁动作是轻的,就连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老实点了,别乱动。”
明明是威胁的话语,却没有一点气势,但那宫女却不敢再动了,垂下头轻轻绞着衣角,神色紧张。
从那些侍从没把她的“出逃”放眼里开始,她便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离开的,不过是心存侥幸。
她也才十六岁,又没害过人,他们总不能拘着自己不放吧?想到这,她稍微安心了些。
听着陆照夜的询问,宝月眉梢微动,倒不是被发现能看见鬼魅却装作看不见的慌乱,而是欣赏。
破云司指挥使果然敏锐。
不过这人好像已经对自己,心怀猜忌?
也是,一个能看见鬼的女官,确实很难不被重点关注。
半晌,宝月抬眼对上了眼前人的视线,声音平静。
“陆大人似乎还说漏了一个。”
陆照夜单挑了下眉,来了兴致:“哦?”
“目能视鬼魅的,还有像大人这样的,能人异士。”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她直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言下之意便是,她就是像他这样的人,有别样天赋的人。
陆照夜笑了,看着她似是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接着又道:“既然应司正也有如此过人天赋,为何不来破云司,甘愿留在这小小的宫正司,实在屈才。”
他没有打消对她的疑虑,故意出言刺她。
毕竟他刚来到此处,甫一与她对视,那突如其来的心悸之感,并非错觉。而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总不能是他在这命案现场对这宫正司女官不合时宜地心动了吧?
虽说她容貌确实过人,但他也不是那以貌取人,见色起意之人。
还是说他被这命案现场吓到心悸了?
那也不应该啊,再怎么说大大小小的案件也断过不少,多么诡异离奇的场景他都见过,怎么可能会因此心悸,这说出去谁信?简直有损他的英名!
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十分荒谬。
而面对他的刁难,宝月看了他一会儿之后,面不改色地轻飘飘吐出四个字:“人各有志。”
陆照夜听见她这话,眼里笑意盎然,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再次表示认可,“也是,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他忽然想,伪装成一个普通人,不用被他人用怪异的眼光看着,被当作妖怪,也蛮好。
宝月听见他的话默了默,她不愿在此话题多言,为了止住话口,佯作不耐,语气也略显不善:“陆大人此番奉旨,是查案呢,还是查我?”
语气忽然有些强硬,使得一边侧耳倾听的侍卫们一时间面面相觑,各自面上都憋着笑,有的已然显出痛苦之色。
好家伙,他们的指挥使大人竟然被凶了!
只听那冷面女官还在说,明明是带着敬意的礼貌询问,但怎么听怎么刺挠。
“大人又是否需要将宫正司上下都查一遍?”
见她似有恼怒,陆照夜霎时一噎。
随即眉心舒展,一脸和气道:“应司正严重了,那自然是查案,不过在这之前要先了解下同侪嘛,既然司正大人也有此天赋,那我想此案断来应该不会太困难……”
他说着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高大宽厚的后背。
宝月看着他的背影,轻微摇了摇头,此人话还是这么密。
二人简单了解过彼此之后,便正式投入命案本身,开始探查。
陆照夜望着地上的尸身,抬起手用手指勾了勾,招来两个侍卫,“把尸体抬回去,先让仵作勘验。”
两个侍卫相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大人,带回衙内?”
陆照夜瞄了他一眼,那必然不是。
按理说是该带回衙内,但破云司衙署位于东安门外玉河对岸,挪到那去,查案恐有不便。
他望向身旁的宝月,“听闻还有两具尸身,敢问司正大人,现下在何处?”
宝月脸一黑,这是问她在何处还是问尸体呢。
但她还是好脾气道:“还在衙内静室。”
“那便放在一处。”陆照夜道,“还请应司正帮忙带路。”
外朝官员与侍卫都无权进入内廷,虽然得了旨意,但要进入宫正司衙署,还需要女官配合。
宝月闻言点头称好,接着领着搬着尸身的两个侍卫往位于东内廷的宫正司衙署去。
那小宫女的魂魄看着自己被搬走的身体抿了抿唇,心下凄怆。
她是……真的死了啊。
见人走远,陆照夜才认真查看起现场来,一边踱步,看着地上的脚步,一边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问那小宫女:“你叫什么?”
突然被问话的宫女愣了一瞬,然后看着那气质斐然,相貌卓绝的指挥使大人有些紧张道:“回大人,奴……奴婢名叫守言,是长安宫的宫女。”
“守言?好名字!”一旁陆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