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曾醇的踪迹是在半月后的清早由一名细皮嫩肉的小宦官送来的。
闻溪在冷宫见过他一面,名唤小茴子,是曹海贤的义子。
小茴子有些腼腆,习惯垂着眼与人讲话。
“闻姑娘准备准备,随咱家出发吧。”
没什么可准备的,又不是贵女出行还需要准备细软和吃食。闻溪拍拍短褐上的褶皱,比划个“请”的手势。
小茴子还以“请”的手势。
闻溪迈开步子,步履轻快,不再有锁链碰撞的声响。
十来个便装侍卫牵马等在门外,围绕在一辆马车旁。
出城的一段路宽敞平缓,马车未有颠簸,在驶入郊野后,车速在颠簸中慢了下来。
闻溪趴在窗边领略着疾驰而过汇成光线的风景,沉溺其中,以前留恋权势,无暇路边风光,也不觉得杂草丛生的郊野有多旖旎,这会儿竟觉得青翠欲滴,富有意境。
囹圄中犯人的嘶吼被虫鸣鸟啼取代。
闻溪闭上眼,睫毛上落下风的脚步。
坐在对面的小茴子庆幸曾醇没有远游,落脚在皇城外不到百里的田园,省去了路上的时长。闻溪却希望师父离得远些,再远些,路上时长久些,再久些。
治理水患迫在眉睫,可她心弦绷得太紧,迫切渴望松缓,长久的松缓。
从清早到黄昏,一行人马得以歇息。
闻溪跳下马车,背靠树干,吸取鲜草的清香。
“闻姑娘,那边有溪流,你可要洗把脸凉快凉快?”
闻溪点点头,有点诧异小茴子对她的称呼,是曹海贤事先有交代让他客气些,还是他本就随和?
闻溪没心思探知。
那会儿听领头的侍卫提及,再有两刻钟就要抵达师父的住处,闻溪有些坐不住了,更在意师父会有的态度。
按理儿说,师父的行踪该是飘忽不定的,不会被轻易寻到。
可以展翅高飞的鹰,自愿入局?为了她吗?
闻溪不觉得是在自作多情,与师父没有深厚的羁绊,她不敢与池韫做交易。
若师父真的为她入局,或许是在她被抓前后,就已回到了皇城附近。
闻溪忖度着,在抵达一处葱茏竹林后,远眺到溪水上滚动的筒车,溪水在搅动中缓缓流动,环绕一间门扉大开的竹屋。
周遭空旷无人。
小茴子带着侍卫四处寻找着曾醇的踪迹,闻溪由一名侍卫看守来到水畔,蹲地拨了拨溪流。
清清凉凉。
她没急着寻人。
有意现身,自会现身。
池韫该清楚一点,曾醇不是他的犯人,是他有意招揽的人才,成与不成,全凭曾醇心意。
愿者上钩。
一阵风动,竹叶飒飒,有繁花飘香,夹杂茉莉的馥郁。
闻溪停止拨动水流,叹了声:“来了。”
侍卫转头,见竹林入口一道匀称身影捧着大把花束走来,米白衣衫宽大,袖口鼓风翻转。
来者脸上有着岁月的留痕,样貌不算出众,一双眼炯炯犀利。
“你们吵到我的花了。”
小茴子带人迎了上来,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来者可是曾......师尊?”
“唤我名字吧,曾醇。”
女子随口应了句,转头看向水畔的闻溪,没有久别的感慨,她越过几人,从花束中抽出一朵茉莉,别在闻溪的耳边。
继而打量着闻溪,一语不发。
闻溪突然曲膝跪地,“师父!”
刹那双眼染红。
为师父愿意现身红了眼。
竹林沙沙作响,鸟啼空灵回荡,四下静了下来。
曾醇看向打头的小茴子,“小公公行个方便,容我师徒借一步讲话。”
小茴子有些犹豫。
曾醇勾一丝讥嘲,“朝廷的侍卫都是酒囊饭袋不成,看不住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小茴子侧开身,示意她们去往竹屋详谈。
曾醇拉起闻溪时,听一名侍卫小声道:“她手里的花......”
曾醇索性将花束抛给那名侍卫,重重一哼。
哪个夫子没有脾气?
师徒二人一同走进竹屋后,曾醇反脚带上门,背靠门扉掐了掐闻溪的脸,“瘦了。”
闻溪嗓子眼发堵,倾身抱住女子。
大多数人都知曾醇是闻士谦花大价钱为女儿聘请的名师,鲜少人知晓曾醇是闻溪母亲的旧友。
没有这层关系,闻士谦再有诚意,也请不动不为钱财折腰的大隐士。
曾醇与闻溪母亲谭氏的渊源,还要追溯到谭氏出嫁前。恁时的曾醇还是个无名之辈,背着竹篓与修建河堤的水工起了争执,非要纠正水工图纸上的错误,惹怒了负责此处河堤的朝廷命官。
那官员正是谭氏的父亲,闻溪的外公。
谭氏看着少女被官兵架走,急得揪了揪父亲的衣袖。
“您再仔细看看图纸,没准真有错!”
“不必理会刁民。”
“什么刁民,我是当地的村民,比你们清楚这里的地貌!你们挖的散水沟数量不够,起不到分流积水!”
在少女急赤白脸地嚷叫中,水工们重新核算了数据,当真发现错误。
少女嫌弃道:“早说过了,散水沟不够!”
领头的水工问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我自行绘制了埽工的图纸,没人采纳啊。”
当少女将自己设计的图纸摊开在众人面前时,竟比水工们联手设计的图纸还要精细,引起不小的轰动,传入薛承聿的耳中。
可宣朝女子不得入仕,薛承聿没过心,抛之脑后。
施工那段时日,少女每日在旁指指点点,惹人嫌却言之有理。
谭氏偶尔会到场,每次都会给少女带些糖水,一来二去,两人有了交集。
曾醇成为闻溪老师的前一个月,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