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失控
世界都清净下来了,只剩程舒禾自己的心跳声在猛烈的跳动。
这样的场景,她从未想过,也从未经历过。
如果有那么一瞬间的清醒,她第一个生起的念头就是:逃离。
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程舒禾潜意识里却在说不能走,她心里的疑惑和不甘,在无声的生长。
张雅琳没有想跟她说话,也不想为此解释一丁点儿,她云淡风轻,高高挂起的姿态站着。
是程舒禾,倔强的问出这句:“……为什么。”
她声音轻轻的。
颤抖、紧张,茫然。
还有那点她自己都很难察觉到的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这就是个玩笑,期待对方能给出这个“玩笑”的最佳解释缘由。
“为什么?”张雅琳语气上扬,重复她的问句,好像也在思考,过后,她轻笑了声,抬起头,眼神碎满了冰块,“程舒禾,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你应该问你自己,问你为什么会写出这样的作品来,不要自己技不如人就在我身上找原因,我是拒绝了你,但也是你实在配不上我的审美,我要是你,我就赶紧——”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程舒禾出声打断她的话。
张雅琳被她愤怒的情绪震惊住,神情有所动容,几秒后反应过来,开口的语气却依然冰冷:“那你要问什么?你该不会是把我列入你朋友列表了吧?”
“真可笑,在最平平无奇的一天路上偶然碰到,跟你打过几次招呼,加上微信,难道你就当交到朋友了?”
张雅琳一字一句的诛着她的心:“你的感情,未免也太烂大街。”
“……”
张雅琳这句话是带着闷气的,程舒禾却读不懂,是什么原因。
此刻她心里跟被扎针一样,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也根本没空去想,对方因为什么。
程舒禾在乎的、生气的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征集赛她不能入围,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可是,这并不代表别人对她恶意的批评,她连最基本要表达的情感都没有。
她真正生气的点在于,“……所以你说,要帮我投稿这件事,其实你根本没当回事。”
张雅琳没有否认,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投稿?”
那样轻飘飘、高高在上的问完,她又轻蔑的笑了声,用着最讥讽的语气说:“总不能因为我是编辑,我就得帮你开山劈路吧?没有这样的道理。”
周围聚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面面相觑,打量、笑话,拍照录像的,各种各样的动作都有。
程舒禾心里涌起来的怒火无法熄灭,越长越厉害,她强压着情绪,问着:“我什么时候要求你为我开山劈道了?张雅琳,是你,那天晚上站在便利店门口主动跟我说,要帮我整理稿件投稿,是你说怕我不懂格式被退回失去机会,也是你,说作为朋友,你愿意帮我,从来都不是,我要求你一定为我这样做。”
“你的意思是怪我,没有违背良心,帮你把作品选上?”张雅琳露出一种厌恶的神情来,“程舒禾,你太急于求成了。”
“……”
张雅琳每一个字都出乎她的意料,每一句话的背后,好像都藏着什么言外之意。
这一刻,程舒禾终于懂了,张雅琳根本不屑于跟她争辩什么,因为这些话、这些事,无论怎么说出来、呈现出来,她永远都是那个“清正廉明”不被外界一切干扰的好编辑。
而她程舒禾。
早已经沦陷为众人议论的靠关系不成反而被捶死的笑话。
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多么深刻的一个教训,曾经她以为,在这座城市里,遇见的每一个人都那样的有意义。
她真正把张雅琳当成了朋友,她真正的信任对方,却最终,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连原因是什么都不知道。
程舒禾:“有些事你可以装作不记得,但我不会陪着你在这场恶意的游戏谎言里沉默。”
……
-
走出门口,迎面吹来一阵风,刚刚上头的情绪,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慢慢的平息下来,程舒禾一下子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坐在花园附近的长椅子上,她一个人对着手机在发呆,回想起刚刚的场景,那么多人看着,那么多人议论着,真的很丢脸。
比起丢脸,程舒禾更觉得心痛,觉得后悔,她不想承认,在此之前,她居然真的把张雅琳当成朋友了,因为是朋友,所以在被背叛被背刺的之后,才会这样的失望难过吧?
她本来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点开手机,看到推送消息时,竟然发现张雅琳发微博了。
微博。
微博上面是张雅琳对这件事的解释:
——我跟作家尤里西西不熟,更谈不上什么很好的关系。
——我只是在做一件我认为公平的事情。
不熟。
公平。
一起吃过饭,聊过未来理想,所以这些都是装出来的?程舒禾不由自主的感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一场戏,演得还真逼真,至少,自己已经在这场戏中了。
可是,张雅琳口中所谓的“公平”又是什么呢?是她拒绝给自己开后门?
那很确实很公平。
程舒禾此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竟然会相信张雅琳这个骗子。
颠倒黑白,这一套张雅琳是真的用得很好,程舒禾已经被气得快要控制不住情绪。
就算张雅琳有一万个理由,有一万个说法,谎言可以千变万化,可是那铁板钉钉的聊天记录,却是实打实的。
程舒禾一气之下,把记录甩了上去。
她悲愤的想着,那就鱼死网破吧,谁也别想好过。
网上各种评论层出不穷,有人说是张雅琳污蔑她,有人说是她因为走后门这事把彼此关系闹僵了。
这一晚,没有真正的真相,谁也没有全身而退。
张雅琳怒极了,当即发微信过来质问她:【程舒禾,为了这点小事,你有必要在网上煽风点火吗?】
看到信息的时候,程舒禾平复的心,又一下生起熊熊烈火。
原来这是小事啊。
这样的事情,也可以称之为小事。
程舒禾一气之下,差点就把她的好友删除了。
可快要点到页面的时候,她突然就停下这样的动作来。
删除好友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这样做意味着聊天记录也会被清空,这点儿证据得留着。
她没搭理张琳雅。
太失望了,她心里的失望,在不断的提醒着她,这段“友谊”多么可笑。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冲动后的平静,让程舒禾心里空落落的,她眼眶挤满了眼泪,想哭,却又不能在这里大声哭出来。
她不甘心,做错事的不是她,可为什么难过的、想哭的却是自己而不是对方,她意识到,这才是这场闹剧里的不公平。
陈屹呈在这时候发来信息:【你那边忙完了吗?】
程舒禾目光往手机顶端看,她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她心里慌了下,随后,又很平静,她已经无心应约:【今晚有点事,改天再约。】
程舒禾知道被人爽约是一件极其生气的事情,她连着说了几句道歉的话。
她就这样,在这里茫然的坐了将近一小时。
陈屹呈发语音来:“程舒舒,今晚的月亮很圆。”
程舒禾抬起头。
今晚的星空确实很好看,群星环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刹那,她心里的酸涩感一涌而上,眼泪就这样顺着脸颊划了下来。
真的很丢脸,在这条大街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怎么都控制不住。
程舒禾低头,在包包里乱翻一阵,她势必要找到纸巾,把这不受控制的泪水吸收掉。
直到,面前站着一个人,远处刺眼的光线被挡住,她动作忽的停下,缓慢的抬起头。
陈屹呈伸手,递着纸巾。
他声音轻轻的:“程舒舒,你的眼睛似乎起了雾,你像迷失在了雾里。”
“……”程舒禾心虚的别回头。
她眼睛一定很肿,一定很红,这样子,在陈屹呈眼里,一定很丑。
这样脆弱的样子。
她不想展示给任何人看。
程舒禾开口说话,声音沙哑:“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想要找一个人,不是一件很难的事,问朋友,问同事,问着问着就找到了。”
当然,他不会说。
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找了半个小时才找到这里来。
程舒禾心虚,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