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苦劳
沈懿见宋知一进来，以为她准备休息，顿时紧张地放下书，从沙发上站起身。
宋知一坐到沙发上，拿起《史记》翻到他看的那页，摇了摇头，又放回去。
沈懿在她旁边坐下盯着她：“你不喜欢？”
“啊？我可不敢！我是看不懂！我的文言文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可以再教你！”沈懿之所以用“再”，是因为宋知一高中的文言文确实是沈懿帮忙补上来的。
可惜，如今都被别的知识挤出脑外。
“别，不麻烦沈老师了！”
宋知一本就觉得沈懿身上有一种古人的气质，现在看着他手里攥着《史记》坐在自己身边倒是更像了，翘着嘴角问他：“你怎么想起看这个了？”
“喔，前段时间心情有点烦躁，看这个静静心。”沈懿说话间眉眼里都是笑意。
宋知一钦佩地点点头，想着如果是自己心烦的时候看这个，应该适得其反。
“你……你打算休息了吗？”沈懿声音紧涩。
“呃……那个……”宋知一已经在脑子里预览了沈懿脸上即将出现的表情。“我……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出去一趟？”沈懿脸上的笑容短暂地消失了一下，但很快又找了回来。“你需要出去买什么吗？饿了？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见宋知一有些支吾，想了想他又温柔试探道：“是需要卫生棉吗？我给你准备了，在洗手间，我去给你拿！”说完就要起身，宋知一赶紧拉住了他，“都不是，你先坐下。”
沈懿重新坐好，满眼担心地看着她。
宋知一叹了口气：“李政非要我去喝酒。”
果然不出她所料，沈懿脸上的笑容真的消失了，表情严肃地盯着她。
有那么几秒钟，宋知一确定自己看到了预想中那个表情，感受到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但她没有预料到的是，沈懿似乎很快就把那种状态压了过去，他站起身看着宋知一：“那走吧，我送你！”
宋知一仰头盯着他，一时竟分不清他是认真还是笑里藏刀，身体下意识地往沙发扶手边缩了缩，摆着手说：“不用了，不用了，我打车去就好！”
沈懿被她的样子逗笑，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脸色应该不太好看。他弯腰扯着宋知一的手把她拉起来：“走吧，让我送你，我才会比较安心。”
宋知一眨着眼睛观察了他几秒，点头。
沈懿打量着她：“需要换身衣服吗？”
宋知一下意识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她身上的米色阔腿裤和浅灰色衬衫已经因为收拾了一天行李变得皱皱的，裤腿也弄脏了。“不用，见李政犯不着！”
“你不怕碰到其他熟人吗？”沈懿继续试探。
“黑漆漆的，爱谁谁吧！”宋知一根本不着他的道儿，心里也确实不在乎这些。
沈懿笑着耸了下眉毛。
“那我们走吧！”宋知一迈开步子。
“等一下！”沈懿拉住她。
“又怎么了？”
沈懿蹲在她腿边，扯着她的裤脚，把上面粘的灰尘掸掉，然后站起身，推着她的肩膀：“走吧！”
路上，宋知一担心言多必失，一直没出声，偶尔瞥一眼沈懿，观察他的情绪。
沈懿察觉到她的拘谨，冷不丁来了一句：“我没生气！”
“啊？”宋知一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没生气！”
“哦！那就好！”
“以后，我如果生气了，我会确保你清楚地知道我生气了。”沈懿补充道。
宋知一尝试体会了一下这句话的深意，但是不得要领，直接问道：“这算是安慰还是威胁？”
沈懿转头看她笑了一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无心？我看你是存心。”宋知一瞪了他一眼。
目光交错，两个人终于都笑出了声。
“其实我今天真的不想去。我拒绝他好几次了，李政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去，就要直接杀来我家。所以……我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你不喜欢出去玩。我只是不放心。”
宋知一虽然没办法立即生成一个具体的概念，但她明白沈懿说的“不放心”是一种混杂着掌控欲和占有欲的复杂心理。她也清楚这不是她一句话两句话可以帮他消解的，于是选择了沉默。
到了夜店，宋知一本想叫沈懿先回家，但他坚持要在外面等她。
宋知一于心不忍，几经纠结，终于豁出去问他：“要不然，你跟我一起进去？”
沈懿的眼睛在夜色里亮了一下：“你真愿意让我陪你去？”
“那怎么办？我还真能把你扔在停车场，自己去喝酒？”宋知一其实有些恼，她气沈懿故意摆出这种任劳任怨的忠犬模样，故意让她为难。
即使被她识破，她也没处发火。
沈懿高高吊起嘴角，满脸的得意藏都不藏。
他又赢了一局。
见好就收是沈懿的美德。
他给宋知一解开安全带，用善解人意的语气把她的担忧说了出来：“逗你的！李政那猴精的样子，我可没有信心瞒过他。我藏不住！你放心去玩儿吧，我在这等你。我保证，比起让我在家里等你，我更想在这等你。”
话已经说道这份儿上，宋知一也不再纠结。
“好，那我进去待一会儿，走个过场，逮到机会我就撤。我保证！”
“好，去吧！”沈懿慈眉善目。
下车前，宋知一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机计时器，按下计时键给他看了一眼：“我很快回来！”
沈懿被她这一招哄得合不拢嘴，笑着说：“好！”
宋知一在李政的卡座前，先是看到了光彩夺目的李娇绾，然后是坐在她旁边的许澈。
她并不觉得意外。
“我就说我们家知一一定会来的吧！”李政迎上来，一手揽过宋知一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递了个shot在她嘴边。“最后出现的，走一个吧！”
在大家起哄声的压迫下，宋知一也很给面子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这才像样嘛！”李政带头鼓掌。
宋知一趁他不注意，赶紧溜到了李娇绾身边坐下来。
李娇绾直接扑进宋知一怀里，撒娇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会放他鸽子呢！”
宋知一拍拍她的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说话的时候，她跟许澈点头打招呼。
李娇绾从她怀里退出来，顺势挽上她的胳膊，把头搭在她肩膀上。
两人的气场本就特别搭，在这种昏暗灯光的衬托下，更是氛围感拉满。
一旁的许澈目不转睛地看着，没想到平时对人都爱答不理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竟然是这个样子。
“你的脚怎么样了？我本来打算明天上午去看你呢！但现在看着，好像不需要了。”宋知一贴在李娇绾耳边问。
“其实已经好差不多了。周一去复查一下，应该没问题了！”
“那就好。”宋知一瞥了眼桌上的酒，“不对，你能喝酒吗？”
“没事儿，真的已经快好了，喝一点不影响！”
宋知一半信半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探身去看李娇绾的脚踝，果然已经消肿。
“没骗你吧！”李娇绾骄傲地说。
“确实恢复得不错！”
李娇绾下意识看了看身旁的许澈。
宋知一心领神会：“看来我们许特护照顾得很周到啊！”
“娇娇本来就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肯定得把她照顾好啊！”许澈脸上的笑在夜店里额外闪耀。
宋知一盯着他微笑，总是会不自觉在许澈完美的笑容下瞥见一丝不完美的端倪。
“可别这么说，是我技不如人！”李娇绾打趣道。
“别！别！是我没轻没重！”许澈立刻回应。
“别！是我没眼力见儿了！我走？”宋知一打断他们俩的语言拉扯。
“走什么走！”李娇绾笑着挽紧宋知一的胳膊。
“对了，知一你喝点什么？”许澈也赶紧岔开话题。
“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