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惊马
因着要去远在城郊的澄心庵,且天气已经开始转凉,祝安宁耐不住劝,还是收拾出了两个满满当当的大包裹,里面塞满了御寒衣物。
帮她收拾行李的是自她进府以来一直在照顾她的那丫鬟,祝安宁对她的情感很复杂。
一方面,她刚刚才得知丫鬟除了照顾她,还担着个监控她的差事;另一方面,丫鬟伺候她尽心尽力,临了她以败犬姿态要被赶走了,也不曾奚落她,反而认真且诚恳地给她操心起了行囊的事。
祝安宁本想在丫鬟面前冷起脸,但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叹一口气,微笑着道谢,并将她身上为数不多属于她且值钱的一块小玉玦给了出去。
顾府给少夫人的那些,除了几件衣物,她什么也没带。
早秋,马车踏在零星几根枯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祝安宁单手撑头,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景。
有些人余光觑着她窃窃私语,她不用听也大概知道,私下蛐蛐的无非是她“被休弃”之事。
顾府大少爷生前娶的妻子是花楼里一个擅长弹琵琶的歌女,这不是秘密。
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瞧笑话,如今顾大少爷病逝不久,这位少夫人就收拾包裹出了府,众人不免幸灾乐祸。
同时见过顾昭与祝安宁二人的好事者,更是光凭两人的样貌就编造出了一个叔嫂不伦的香艳故事来。
于是祝安宁出府的马车刚到城门,她勾引小叔不成反被驱逐的谣言已如火如荼。
当然,这一切,坐在马车上的祝安宁并不知晓。
她还不知晓的是,她计划瞒下的提前离开顾家的打算终究还是被顾昭给知道了。
顾昭彻夜未眠,辗转反侧想的全都是寡嫂那张泫然欲泣的芙蓉面。
月挂半梢,他一掀被子起身,踏着薄雾再度归家时,怀里抱满了各种昂贵而精致的、据说姑娘家喜好的小物件。
昨日,他便说过会给祝安宁旁的赔罪礼,加之他后面又惹恼了她一次,所以准备赔罪礼时是按双份来算的,最终满满当当抱了满怀。
他总混在姑娘堆里不假,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哄姑娘,作为顾家人,他随手赏个小东西就够她们点头哈腰陪笑脸的了,至于喜不喜欢,他从未考虑。
如今要哄的姑娘成了祝安宁这个看着就与众不同的,着实难倒了他。
犹豫着在洒满月光的庭院来回踱步不知几个来回,直至晨露沾满了衣襟,顾昭才忐忑着进了祝安宁的院子。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满脸诧异的丫鬟。
“人呢?”
他压下眉眼冷声,最终从支支吾吾的丫鬟口中得知祝安宁已经启程的消息。
“啪嗒。”
装着一对玉石耳铛的木盒从顾昭早已堆不下东西的怀中掉落,砸在青石地板上,声音清脆。
顾昭却没空去管。
“拿着!”将怀中的东西扔给丫鬟,他一面往院外跑,一面朝伺候自己的小厮喊,“备马!”
府门三三两两聚着人群,顾昭牵着马经过,却听闻他们在幸灾乐祸,将他那纤弱的嫂嫂说成了一个心机深沉却努力成空的“祸水”。
“闭嘴。”他狠狠呵斥,一跃而上马背,作势要踩上其中一人,吓得那人跌倒求饶。
冷冷瞧了那人一眼,他策马而去,速度远比平日快得多。
紧赶慢赶,他终于在城门处见到了那辆挂着顾家标识的马车。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顾昭摸了摸空着的掌心,忽然生出了怯意:也许方才不该空手赶出来的。
连一个像样的凑上去的理由都无。
深吸一口气,他赶上前去,不曾出声,只与马夫悄声换了位置。
待到祝安宁下马车时再叫她发现他的存在吧,知道他来送了她一程。
“怎么了?”车内的祝安宁出声。
马车刚出了城门,却忽然不动了,她有些害怕是出了什么事情,若是马车出了故障,只怕今日她天黑前就赶不到目的地了。
没有人回答她。
马车很快就重新走了起来,这次走得更慢,也更稳,一直颠得头晕的祝安宁到了郊外难走的林间路,居然反而奇异地舒服了些。
“多谢。”
也许是车夫细心,特意照顾她吧?她如是想,并轻声道了声谢。
却不知此时的“车夫”早已换了人,外面驭着车马的人闻言动作一僵,随后抓着缰绳的指尖都更用上了几分力。
不知又过了多久,祝安宁在车里有些待不住了,忍不住问:“劳驾,请问还有多久才能到澄心庵?”
“马夫”没有吭声。
祝安宁终于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一路行来,外面的人是否过于安静?
祝安宁咽了口口水,莫名有些紧张,好在系统及时告知她是顾昭悄悄跟上来,替换了车夫的位置。
她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她知道是谁,“尤安宁”可不知道。
眼珠一转,她颤抖着悄声掀开一角帘子。
背对着他的男人锦衣玉袍,虽看不出到底是何身份,但绝不可能是送她出城的粗布麻衣的憨厚车夫。
一些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她忽然想起了昨日那个忽然出现在巷子里的男人。
轻轻放下帘子,祝安宁在只有自己一人的车厢里深呼吸数下,终于下定决心,拔下来头顶的银簪。
她鼓起勇气探出身子,在摇晃中手持尖利的簪子抵上了男人咽喉。
突如其来的威胁,令男人握住缰绳的手抖了一下。
更抖的是女人质问的声音:“你是谁?”
顾昭几乎能想象到她发问时眼尾被恐惧晕红的模样。
重新稳住手上动作,他怕惊了她,柔声道:“嫂嫂,是我。”
祝安宁立即听出了他的声音:“怎么是你?!”
“怕我还会偷偷跑回顾家?”她不知自己脑补了些什么,语气哀怨,“大可不必。既然你容不下我,我……”
“啊——”
顾昭早在祝安宁说出第一句话时心情便不愉快起来,他心急如焚,想要解释,脖颈间抵住他的簪子却阻挡了他试图偏头的动作。
他勒紧缰绳,试图停下与人讲话说清,余光瞥见林间忽然出现的身影,心下一沉。
瞬息间,几支弓箭凭空出现,直奔两人命门而来!
顾昭抵力调转马头,堪堪躲过,身后的祝安宁则是还未反应过来,话说一半就摔了半个身子出去。
簪子在颈上划出一道血痕,顾昭却无心去管。眼见女人就要摔下马车,他来不及多想,将人拉了回来,随后扭身抱着人一跃而上,勒马停住。
一行五人,手持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