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一位访客
陆离拦住云蔷:“来找我的,应是有要事。你不必起来,给我拨一间安静隐秘的会客室即可。”
云蔷立刻明白,吩咐金珠:“将他们安置到眠夏水阁左厢,沏一壶好茶,备四碟点心。你亲自在外面守着,莫让闲人靠近。”
金珠答应了。
陆离又与云蔷附耳低语一番:“卢嘉若是问起,只说我去竹林里练箭去了。”
云蔷什么也没问,只点了点头。
陆离到了眠夏水阁,阁中已经有人。
来人站在窗前,瞧外头的闲景,闻声身影一动,转过身来。
陆离吃了一惊。
眼前人锦袍银冠,长身玉立,一双冷冽的眸子朝她看过来,直让她寒毛直竖。
“……九郎君。”
金珠带人端着茶点进来,一一放好,朝陆离和赵景深道:“官人们有事吩咐我。”
陆离点点头,金珠带人出去。
几乎是同时,赵景深朝角落里瞥了一眼,花瓶后有个影子动了动。陆离这才瞧见角落里站了一个人,是个穿黑衣的侍从,侍从径自出门,将门掩好。
陆离前世在西北边军中三年,对练家子身形极为熟稔。瞧了一眼,便知赵景深这位近随非比寻常,乃是一名身手上佳的练家子。
赵景深开门见山:“你的事,我已知晓。”
这不是废话?此番动静就是闹给你看的。不过,如此开门见山也合她的意,省去许多客套。
沉吟一刻,陆离将柳哉世告诉自己的事道出:“听说,荣王妃日日咳血,怕是……撑不了很久。”
赵景深看她。
“若是能拖到……晟娘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能拖到荣王妃死——晟娘活罪难逃,但死罪兴许可免。
“我原想找机会见杨宫正,她人善,圣人也肯听她的话。如今我被禁足,不得出外。九郎君来得正好……”
来得正好。
赵景深借了小十一的名头来,她也以为来的是赵景琰。有些话不能与赵景琰说明白,还需托他约赵景深,见上一面。
——来得正好,省去多一番传话。
赵景深眼神带着研判,一直看着陆离,并不说话。
陆离也习惯了他的寡言冷漠。当下将自己近日与晟娘相处时知晓的事情,一一向赵景深道来。
赵景深凝神细听,听到最后,眉头紧皱。
内闱秘事,赵景深一贯无甚兴趣。
他虽出身宗族,父母是自小相识,早早相知。府中没有妾室,没有通房。他与赵景琰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没有利益冲突。
故而听到晟娘自小丧母,后一直受荣王妃虐待。姐妹之间也并不友爱,甚至相互使绊子,只为争夺荣王妃可怜的关照。晟娘如此活了十九年,对打骂几乎已经习惯,活得还不如王府中的仆役。
促使她决定玉石俱焚的,除了辛氏兄弟的那番话,还因嫁人之梦破灭。
她的前路,一片灰暗,一丝希望也没有。
“荣王妃竟如此苛待女儿?”赵景深有些生疑,“这会不会是……晟娘的一面之词?”
“杨宫正手里,有荣王府仆从的问讯记录。荣王妃对庶女不仁,并非晟娘为脱罪的谎言。”
陆离瞄见赵景深的茶盏半空,执壶添茶。
赵景深顺手端起茶喝了,末了忽然反应过来,有几分不自在。
低声道:“我与杨宫正素无交情。”
“我听说,杨宫正入宫后,一直在淑妃娘娘殿中侍奉。杨宫正的娘病逝前,是淑妃娘娘派人将她病娘接到京城安置,让娘儿俩此生无憾。后来沂王大婚时,杨宫正还做过婚仪侍从官,与沂王妃一直保有几分情谊。”
赵景深目光渐深:“你从何处听来这些消息?”
这些秘事,他都不知。
陆离自不能将柳哉世卖了,敷衍道:“我们在御史台办事的,自有自己的消息来处。”
赵景深半信半疑。
不过他插手晟娘的事,原本也是受他亲娘所托。如今此事又交回沂王妃手里,十分公平。
当即心里松快些许,点了点头:“我回去与母亲商量,若是不能保住她一命,让杨宫正出面,给她姨甥见最后一面应是不难。”
说完便起身告辞。
他心中膈应,怕自己再与陆离独处下去,会忍不住将袖中用来防身的匕首拔出来。
陆离当然不会挽留,她引动这番“满城风雨”,目的已经达到——见了面,传了话。
至于晟娘结局如何,已不是她能左右的。回想前世,赵景钰在自己大婚后,也相继将两个庶妹嫁了出去,从后来形势推算,这两个庶妹都被他当作联姻工具。
上一世的陆离没有听说过晟娘,或许是因为,在她入仕以前,晟娘便已死了。
陆离心事重重,出了眠夏水阁,径自往后院而去。
西院传来笑语,与和煦阳光交织一起。
叹出一口长气,陆离决定暂且放过自己——我已经尽力了,她想。
—
界身巷中曲里拐弯,有许多小岔道,这些岔道窄而曲,又来来去去许多挑担的、推独轮车的,将岔道又占去几分。
沉星河驾驶马车,艰难地在巷中穿行。
他倒是没有抱怨,只是不解,咕哝道:“界身巷的巷道那样宽敞,便是并行两辆马车也是无碍。郎君何须非要拣窄巷走?”
赵景深在车里回答:“避人耳目罢了。”
“马车是雇来的,不起眼。便是遇到熟人也不打紧,认不出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死过一次,格外惜命。
谁料拐了两次巷道后,前方却堵得严严实实。
沉星河跳下马车,小声道:“郎君稍候,我去前面瞧瞧状况。”
须臾,沉星河回转。
打开马车门,朝赵景深汇报:“前面有驾大马车堵住巷口,进不得,退不得。咱们恐怕只能退回界身巷,从正巷口出去了。”
赵景深沉吟不语。
沉星河又道:“那驾大马车虽没挂府标,但赶车的人,远远瞧着像隋一。”
赵景深心中好笑,他们果然都姓赵,“偷鸡摸狗”的行径都一模一样。
赵景钰堵在巷中,必定也是避人耳目来找陆离。
也好,他绕小巷,也是怕被赵景钰瞧在眼里。
当下吩咐沉星河:“掉头,从界身巷出去。”
界身巷宽敞,马车一路跑上大道。
在状元楼门前停下,赵景深跳下车,进楼饮了半盏茶。沉星河自去车行还车,片刻后,赵景深出楼,楼前已停了打着沂王府标志的马车,他上车自回了府。
赵景深不瞒自己的母亲。将陆离所说之事,一字不漏转告沂王妃。
沂王妃少时很有几分侠气,如今年岁增长,心性依旧年轻。
作为妯娌,她不好说荣王妃的不是,却十分同情晟娘的遭遇。又加上有蕙娘这一层关系,保住这个年轻姑娘的命,她自是想尽尽力。
当即便进宫找杨幼卿去了。
赵景深坐在书房中,将往日晟娘蕙娘转告他的内情、今日陆离讲述的故事串在一起。
当这件事有了完整的轮廓,某些事实便自动浮出水面。
——他察觉晟娘投毒之事,应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而这暗中的人,极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