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梦醒
秦宝珠从巨大的悲伤和痛苦中惊醒。
墙上的钟表顺数着转动，而秦宝珠却在刚才的几小时内经历一次时间的倒转。
她梦到了前世。
这一次是完整地，经历了一遍前世的后半段。
……
几个月前她醒过来时，虽然知道自己是重生的，也大致记得前世的事。
但却缺失了很多细节，尤其是跟秦政有关。
好像身体刻意忘记了前世最后跟秦政有关的诸多事宜。
就连秦政的去世，也被记忆刻意掩去了更具体的前因后果、以及自己最真实真切的感受。
……
床头亮着的智能钟表显示着凌晨3点的时间，秦宝珠却没心思去关注。
抬手摸到放在床头的手机，打开微信界面翻到熟悉的名字。
秦宝珠现在脑子里，全是刚才经历过一遍的、秦政抱着自己在冰天雪地里，孤立无援的样子。
雪下得那样大，失温下的两双手却阻止不了生死诀别。
……
心里翻涌的情绪，在想要紧紧抓住对方的强烈冲动下，秦宝珠下意识地拨通了微信电话，可手机响起来的声音却使得秦宝珠恢复了短暂的清醒。
看着手机左上角显示的时间，秦宝珠从混乱的回忆中抽身，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合时宜。
刚要挂掉电话，却被对面接起。
……
“怎么了？”
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那样熟悉，温和的语气仿佛跨越了时空。
秦宝珠突然很想哭，刚刚才哭过泪水已经干涸在脸上，此时眼底又续满了泪水，干涸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宝珠？”久不见回音，那边又传来询问的声音。
“嗯……”秦宝珠用尽力气发出了一些声音，嘶哑的嗓子，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冰天雪地里，连说出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
……
秦政那边显然也听出了秦宝珠声音的不对劲，但他没有主动说出来。
“怎么这么晚找我？”
秦政没有问秦宝珠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哭，只是循循善诱地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
秦宝珠用力清了清嗓子，在秦政温和的关心里逐渐调整了情绪，“没什么事……”
“嗯……”秦政那边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那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秦宝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里，前世和今生的秦政，一言一行都在交织着不停地闪过。
等了半天，秦宝珠才干巴巴地蹦出一句：“你怎么也没睡？”
“我？”秦政那头传来“滴——”的一声，应该是在关什么开关，“我还在整理一些素材……”
“什么素材？”秦宝珠下意识就问了，也忘了这一世，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到这么私密亲近的时候。
但秦政却好像一点也不介意一样，对着秦宝珠全盘托出：“马上要去拍一个纪录片，在收集一些参考素材。”
“去哪里拍？”秦政的话让秦宝珠立刻想到了前世的一些关键节点。
“粟州。”
电话那头传来的两个字，仿佛穿越时空跟前世记忆里的某个声音对应上了。
……
上一世，病床前，孟思维的一番话里，提起秦政在粟州工作时意外受伤，伤得很重。
即便在国外治了很久、受了很多苦，也没能完全治好。
粟州……
就是前世秦政受伤的地点。
……
“怎么了？”秦政见秦宝珠对粟州有反应，以为她是对粟州感兴趣，于是顺着她多说了一些，“纪录片是关于电影光影的，粟州园林很出名，正好去那边取景。”
“我能去吗？”
秦宝珠下意识就问出口了。
她已经大概确定了秦政受伤的地点就是这次去粟州拍纪录片。
时间和地点都和前世对得上。
……
即便此刻听到秦政鲜活完好的声音，也没能消去前世秦政死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留下的梦魇。
前世秦政之所以没能撑到救援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之前受过伤，身体也因此变得很差。
而且想起前世孟思维说的，因为那次受伤，秦政吃了很多苦。
秦宝珠想象不出能让秦政这样坚强的人受了很多苦的治疗是怎样的……
更想象不出，这样艰难的治疗又是为了治愈怎样的伤病痛苦。
……
上一世，秦政来潜龙山。
即便他没有说出口，秦宝珠也知道他是为自己而来。
刚刚从国外治病回来的身体这么会承受得了潜龙山上的冰天雪地。
本来就冷不得的身体有怎么会有看雪景的心情。
……
可是他还是来了，说是来找自己解释和缓和关系。
可是自己的想法、跟他的关系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秦宝珠隐隐约约不是没有感觉到，秦政对自己的过分在意。
可是自己一开始是把他当作敌人来看的，又怎么会抽出心思来关注他对着自己的感情变化。
……
秦宝珠觉得亏欠，不仅仅是亏欠他一条命。
还有潜龙山上那一个月的陪伴，那些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而自己当时也无法回应的感情。
……
之前重生醒来后，自己只记得前世跟他在前期的龃龉……
却忘了他们如何在后期，在冰天雪地的潜龙山上，一步步走近……
秦政在那一个月里，每日的陪伴、做过的每一顿饭，饭前饭后的那些关于他的过去被编织成一个个小故事……
只是为了开导她封闭的心。
……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秦政一定是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自己对母亲的感情，知道了自己一直走不出母亲的离世……而一直沉浸在悲伤和对过去的怀念里。
固执地屏蔽掉来自外界的善意和关心。
所以他当了一回住在半山腰的邻居。
每天花五分钟来敲自己的门，然后随便找一个蹩脚的理由在自己这里待上一整天。
每天给自己做一顿营养又美味的饭菜。
用他的耐心和温柔，把自己养得健康又富足。
……
可是……
一想到前世那场雪灾……
秦宝珠心中所涌现的痛苦不亚于对母亲的离世。
就是因为自己太沉缅和执着于过去，才不断地错过、不断地追悔……
……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重活一世，秦宝珠仿佛从前世的迷茫烟尘中慢慢走出，心里多了一些前世久不可得的开阔。
这一世，秦宝珠说什么也要帮秦政避免这一次受伤，不让他再承受那么多痛苦。
……
电话那头的秦政听到秦宝珠说想去，先是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想到秦宝珠会主动想要去。
“好。”秦政没有犹豫，“我给你安排。”
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是因为她想要去，他就成全她了。
秦宝珠听着秦政的声音，心里慢慢又涌现出麻麻的、酸涩的感觉。
千言万语，跨越时空，汇成了一句
——“谢谢。”
……
——
没过几天，秦政就给秦宝珠发了这次他们去粟州取景的行程表。
并询问秦宝珠是要跟他们一起行动？还是到了粟州自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