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直到爷喊他去吃饭，杜昌存这才恢复了平静。
杜昌存又洗了个冷水澡，花了很久才将身上的那股子邪火给去掉。
可眼前那抹白花花的影子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等海棠坐上桌子，才知道晚饭不过是一碗清粥，加上一些咸菜。
好在下午吃了一碗蛋炒饭，肚子里不算太饿。
她端起稀粥喝了一口，这才见到杜昌存从屋里出来。
这回，卢桃叶才见到洗干净了的杜昌存，脸上没了风尘。
煤油灯下，他剑眉星目，轮廓深邃。
没想到这男人长的还真挺不错的，实在秀色可餐。
卢桃叶在心中默默作出了评价，总而言之是个不可多得的男人。
杜昌存埋头吃饭，仍旧不敢看桃叶。
杜老爷子静静看着两人，开了口：“爷是真想让你俩早点成家，多生两个孩子，给昌来也留个后。”他的语气里有淡淡的哀愁。
“桃叶是个姑娘家，总归要有个一儿半女撑腰。昌存是个老实孩子，你们俩好好过日子便好。”
“昌存，我就问你个话，你愿不愿意以后好好照顾桃叶。”杜老头语重心长问道。他看出了杜昌存眼中的闪躲，便知这孩子心里还是有些别扭，便又追问了一句。
空气中安静了数秒。
杜昌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桃叶，说道：“我愿意。昌来走了，我肯定要照顾好桃叶。只是我怕委屈了她。”
杜老头儿听完眼睛一亮，对怔在原地的桃叶继续说道：“桃叶，你往后不必怕任何人，你大哥以后就是你的丈夫。”
卢桃叶默不作声。如今他们俩一个寡妇，一个瘸子，谁说不是绝配呢。
虽说她对原身的前任丈夫并没啥感情，可大伯哥对她也好像并不怎么熟悉，相处起来还有些生分。
突然要让他接受这件事，多少需要花点时间。
如今她若不嫁给大伯哥，也没有什么留在杜家的必要了，随时可能会被大哥大嫂绑回去重新嫁人。
其实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不是么。
杜昌存看上去起码为人憨厚，是个正人君子。
刚刚在张家，杜昌存为她出头这件事来看，就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眼下总归多个队友，也没什么不好的。卢桃叶盘算着自己的后路，做好了决定。
“昌存，那你明天早点带桃叶去领证明，越早越好。”杜老头又交代了一句。
他自然也是有私心的，桃叶这么好的姑娘。这回，他是真的怕她跑了。
次日早上。公社大队。
杜昌存带着卢桃叶先去开好了介绍信，然后就去公社登记，发了一张纸。
卢桃叶第一回领结婚证，挺新鲜的。
她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翻来覆去的看：上面写着“卢桃叶19岁，杜昌存28岁，自愿结婚……”
“原来结婚这样简单。”卢桃叶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杜昌存站在一旁，听着她的话，神色有些不自然，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结婚证上，心头百感交集。
他虽应了爷爷的嘱托，可真到了这一步，才觉出这担子沉甸甸的。
桃叶年纪小，自己腿脚不便，往后的日子怕是难顺当。
杜昌存偷眼瞧了瞧她翻看证件的新奇模样，只低低应了声：“将证收好，别弄丢了。”
卢桃叶点点头，将结婚证件揣好在兜里。
这证件的用处是为了堵娘家哥嫂的口，眼下可得收仔细。
杜昌存将卢桃叶送到了谷厂，到了分别的时候，他朝她挥了挥手。
卢桃叶这才看清，他今天特地挑了一件半新的的确良衬衫穿，在日光下还挺好看。
“中午我接你一起回家。”杜昌存说道。
卢桃叶点点头，便往谷场走。
还没走到田里，就有人很兴奋的喊她的名字。
卢桃叶一抬头，看见一张红扑扑的脸，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大姐冲她笑着。
“桃叶，快来！我俩今天还一组。”
卢桃叶的记忆里对她十分熟悉，是邻居孙大嫂。
平时队里干活吃饭一直都很关照她，是个热心肠的。
“孙大嫂，你今天来的有点早！”卢桃叶也微笑和她打招呼。
暑天农忙便是最集中的时节，双抢刚刚开始。抢收早稻，强插晚稻秧，都必须赶在八月份之前完成。
就连公社干部都要到生产队蹲点，跟社员一样要下田插秧。
卢桃叶戴好草帽，便要卷起裤腿跟孙大嫂一起下田。
孙大嫂一把拦住她：“你别下来，水里蚂蟥多，你就在上头给我运稻苗就行。”
她早已下了田，小腿都没在泥土里，一边抬起腿给卢桃叶看，从腿上拽下了一只蚂蟥，丢上了岸。
卢桃叶心有戚戚焉，赶紧点头，留在了岸上。
“昨天听见你嫂子过来吵嚷了？”孙大嫂一边干活，嘴里也没停着。
昨天那时候，她正在给俩孩子洗澡，听见了些动静。
“嗯，她还是要带我回娘家，说是给我说了一门亲。”海棠伸手接过她刚割完的稻苗，堆在了岸上。
“你这大哥大嫂可真行，你男人才走几天，他们就想打这个主意。千万别跟她回去。比蚂蟥还不如，他们，吃人不吐骨头！”孙大嫂感慨道。
“嗯，不回去。”卢桃叶低头道。
孙大嫂用担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问道：“你爷他们不想让你回去吧。”
“嗯。”卢桃叶嗯了一声。
“要我说，你大哥也没成家，人挺好，模样长得也不错，你不如就跟了你大哥。就是腿瘸了点，也不影响什么，他干活比谁都厉害呢！”孙大嫂感慨道。
“嗯，领过证了。”卢桃叶又放下一捧稻苗，头也不抬的说道。
“什么？你跟谁领证？”孙大嫂猝不及防停下手中动作，问道。
“跟杜昌存。早上才领的。”卢桃叶并不打算瞒着孙大嫂，这大家早晚都会知道的事情。
“你们速度倒挺快！要我说，你就跟你大哥两个好好过日子，生两个孩子，照顾好爷爷，不比回娘家强？”
孙大嫂兴奋说道，没想到他们早就这么做了。
“嗯！孙大嫂，咱们往后还做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