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天幕降临(十)
殿中群臣看着这一幕,脸色各异。
夷安暗自磨了磨牙,李夫人身处风口浪尖,就让她回宫休息,还请侍医。
她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这忍着宴上这些时不时飘忽过来的、善恶不明的目光,真是个老登。
夷安看着李夫人,又想起自己生母,刘彻是典型的封建大爹,爱一个人的时候,向来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哪怕李广利后面干出了那样的事,也并没有影响李夫人的身后名,她还是被追封为皇后。
说来她父刘彻的后宫,身份都非常低微,连平民出身都没有。
唯一身份高的,还是第一任皇后,陈阿娇。
除了卫家,其他宠妃的家族,都疯狂趴在他身上,吸帝国的血液。大汉血厚,他不以为然,但人心是不足的。
李广利与李夫人是兄妹,都是倡家出身,位极人臣得了富贵,见刘彻年老,为了自己的权势,他想窃国。
另一边桑弘羊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六万人出征,加上民夫、牲口、粮草、兵器,这一趟至少耗费两年的赋税收入。而这样的仗,天幕上说李广利打了三次。
他忍不住看向御座上的刘彻,老大,这货太坑了,别用了吧。
刘彻的脸色很不好看,天幕上那段李广利第一次征大宛的狼狈画面,像是在他脸上掴了一巴掌。
他是用过李广利的,他今年海上与西南同时动兵,彻底打下朝鲜,攻破滇国。由于其他将军的战功让他舒心,今年李广利征大宛取汗血马,他虽然嫌其战果不佳,但也不愿让李夫人难堪。
天幕说得对,他用惯了外戚。
卫青、霍去病太好用了,用了他们之后,他总觉得其他将领都差点意思。
而李广利是李夫人的兄长,如果卫青去世,朝中无大将,他说不定真的会启用李广利。
“陛下。”
卫青的目光还盯着天幕,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天幕所言臣不知真假,但臣曾闻李广利军中之事,士卒多有怨言,言其不知兵,唯知媚上。”
刘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天幕上的画面暗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
渭桥之上,秋风卷着落叶扫过石栏,桥下渭水浑黄,滚滚东去。一支大军列阵于桥北,旌旗蔽日,甲胄森然,正是李广利第二次出征大宛归来后,又受命北击匈奴的出征之日。
丞相刘屈氂亲至渭桥送行,百官随行,车马冠盖绵延数里。
李广利与刘屈氂并辔而行,行至桥心,他勒住马缰,侧过头来,压低声音,面色沉沉。
“愿君侯早请昌邑王为太子。”
刘屈氂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僵。
风从渭水上吹来,卷起李广利的披风,他盯着刘屈氂的眼睛,说着仿佛真为他考虑的话,“如立为帝,君侯长何忧乎?”
刘屈氂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低声道:“诺。”
画面定格在两人并辔而立的背影上,渭水东流,桥下涛声隐约,那一声诺被风卷走,散在秋日的长空里。
满殿死寂。
刘据坐在席间,脸上的血色尚未恢复,后背又沁出一层冷汗。他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父皇,又看向天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昌邑王,刘髆。
李夫人的儿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方才李夫人离去的方向,那个方向早已空了,只余一盏孤灯在廊下摇曳。
卫子夫的手攥紧了袖口,她的目光从画面移到御座,又从御座移到身旁空着的那个席位,李夫人方才坐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案上一只金樽,樽中残酒尚温。
卫青重新坐回席间,手按在膝上,危险既然点出来了,总比一直在暗中好,这个天幕,并不是坏事。
刘彻倚在御座上,面色在光幕明灭间晦暗不定。他的目光从画面移到刘据身上,又移开。
不是太子。
那逆女杀的兄长是谁?
他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李广利不是卫青那样从马上打出来的军功贵族,他是外戚,是新贵。他打仗的本事,前面我们已经看过了,大宛都打不明白,更别说匈奴了。】
天幕上的画面切到了朝堂之上,汉军出征前夕,刘彻大宴群臣,李广利坐在诸将之首,身着崭新的将军甲胄,满面春风。他身旁坐着的,是同样意气风发的丞相刘屈氂,两人推杯换盏,频频交头接耳。
天幕下的解说声适时响起,【根据出土的汉简和后世史家的考证,李广利与太子刘据之间的矛盾,远非一日之寒。李广利是外戚新贵,靠妹妹得宠而起,没有根基,没有军功,他的富贵全系于汉武帝一人之身。汉武帝活着,他是贰师将军、海西侯;汉武帝一旦驾崩,太子刘据即位,他算什么?】
【新君即位,旧宠必疏。太子刘据素来宽厚,身边重用的都是儒学之士、宽厚老臣,他看不上李广利这种靠裙带关系上来的外戚将军,更看不上江充那种以酷烈手段邀宠的酷吏。太子若登基,李广利、江充、刘屈氂,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清算。】
画面一分为三,左边是李广利骑在马上,面色阴沉。中间是江充俯首于汉武面前,谄媚笑着,眼中却藏着针,右边是刘屈氂坐在丞相府中。
【这三个人,有动机、有能力、也有机会,在汉武帝晚年,联手做掉太子刘据。】
女声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这就是巫蛊之祸的